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探路

正说着，韩烈自影卫所来，低声禀道：“主公，七五爷，北岸探子回报，乃蛮台昨夜拔营，今晨已移至浮桥北头，看架势，这两日必过江。“

朱重八脸色一沉：“来得倒快。七五，咱的飞鸦，造得如何了？“

朱七五道：“钱叔沈叔连夜赶，已成了三十只。引线和尾矢都调过了，试飞能出百五十步。再有一日，能凑满五十。“

汤和按捺不住：“哥，五十只飞鸦，配上咱二十架连弩车，元军那浮桥，俺看他是来送死！“

周德兴却道：“汤哥，你别轻敌。乃蛮台五千，不是高丽那帮棒子。他手里有炮，有重甲骑。咱守江图再妙，也得人去使。“

徐达沉吟：“七五，守江图上，有一处'疑营'，说是虚设营帐，诱敌分兵。咱这岸，兵力本就薄，能不能摆得开？“

朱七五道：“徐大哥，疑营不必真兵。砍些树枝，扎成草人，披甲戴盔，夜里点灯，元军隔江望过来，只当咱埋了伏兵。他疑，就不敢全力压上。再加张鲸的江心暗桩，他大筏过来，先搁浅几只，阵脚必乱。“

张鲸在旁插话：“七五爷，暗桩昨夜下了一半，今夜能下完。还有李阿大的两条哨船，藏在芦苇里，专等烧桥。“

朱重八听罢，一拍桌：“好！就这么办。徐达，你总揽江防，连弩车、飞鸦，都归你调度。汤和，你领三百刀牌手，守正面滩头。周德兴，你带陷马坑那一路，埋在浮桥正对的浅滩。王弼将军的八百骑，听七五号令，绕后断桥。韩烈，你的影卫，散出去，专盯北岸动静。“

众人齐齐应诺。小翠在角落，笔走如飞，把这道调令，一字不落记在册上，念道：“飞鸦五十、连弩车二十、疑营草人、江心暗桩、哨船烧桥、王弼八百骑绕后，七五爷，这一仗，咱布得比蜘蛛网还密。“

朱七五揉她脑袋：“记全了。小翠，你这册子，往后便是咱的兵书。“

日头偏西，江北忽然传来一阵闷响，地皮都微微颤了。众人出殿望去，只见北岸腾起一团烟，落点在浮桥南头不远处，溅起丈高的水柱。

徐达变色：“元军在试炮，落点又近了。这两日，必动手。“

朱重八望向朱七五，目光沉沉：“弟弟，这一仗，哥把命，交你手里了。“

朱七五没多话，只把腰间那枚夜枭铜铃，轻轻一按：“哥，放心。这回，咱不光守，还要叫他乃蛮台，有来无回。“

第三日半夜，江风陡紧，水声里掺进一阵古怪的“吱嘎“响。韩烈的影卫飞马回报：“七五爷！北岸浮桥动了！元军点起灯球，推出十几只大筏，筏上站满了人，正往南头挪！“

朱七五霍然起身，抓起案上那卷守江图：“来了。汤哥，周大哥，各就各位。徐大哥，连弩车推上去。张鲸，暗桩那边，你的人盯死。“

他披上甲，冲出门。月色下，江面黑沉沉的，北岸一片灯海，十几只大筏连成一串，借着水流，悄悄往南岸贴。筏上甲叶反光，密密麻麻，少说三四百人。

朱重八已立在滩头，手按刀柄，望那片灯海，咬牙道：“龟孙，真挑半夜来。“

朱七五低声：“哥，别急。他筏大，吃水深，过江心，先撞咱的暗桩。张鲸的人，盯住。“

话音未落，江心忽然“咔嚓“一声闷响，头一只大筏猛地一歪，筏上人东倒西歪。紧接着又是一声，第二只筏也撞上了铁锚坠石的暗桩，木屑纷飞。

北岸一声暴喝，一个虬髯大将，骑在最后那只筏上，挥刀怒吼：“赤斤！你领的头筏，怎的卡住了！“

那被唤作赤斤的先锋，立在头筏上，焦头烂额：“将军，江心不知何时下了铁桩，筏底撞漏了！“

朱七五在滩头听得真切，心里暗赞张鲸这帮水性好的弟兄，真把桩下到了江心。他抬手一挥：“放！“

滩头二十架连弩车，同时“崩崩崩“连响，一弩十箭，二百支弩箭破空而去，半空里织成一张铁网，罩向那几只卡住的筏。筏上元军顿时一片哀嚎，前排的甲士应声栽进江里。

赤斤怪叫：“有埋伏！放箭！放箭！“

元军筏上也射箭还击，可筏身摇晃，箭支乱飘。朱七五早令人在滩头垒了沙袋，弟兄们缩在沙袋后，箭矢伤不着。

“飞鸦！“朱七五又是一声。

钱永福早带着十几个弟兄，蹲在滩后，每只飞鸦尾后引信都点着了。十只飞鸦带着火光，“嗖嗖“飞出，划过江面，落在那几只卡住的筏上。“轰轰“连声，火光冲天，竹身炸开，火药溅得到处是火，筏上的火药罐、干粮，遇火便燃，眨眼烧成一片火海。

汤和在沙袋后看得眼红，拔出刀：“哥！趁他乱，俺带弟兄冲下去，抢他几只筏！“

朱重八摆手：“不忙！他主力还没动，这是试探。你冲下去，正合他意。七五，你看呢？“

朱七五眯眼，望向那片火海：“哥，赤斤这股，是探路的。咱不追。叫他回去报信，说咱江防如铁。可他副将阿鲁浑，必不甘心，后头还有一拨。“

果然，火光里，那虬髯大将阿鲁浑嘶声下令：“退！撤回去！赤斤，你残部先回，我禀将军，明日大举！“

残筏慌忙往北划。张鲸在芦苇里看得真切，低声令身旁的水鬼：“李阿大，你的哨船，这时候用！摸过去，烧他退路的筏！“

李阿大应声，带两条小哨船，贴着水皮，悄没声往北潜。北岸元军正乱，没留意水皮下钻来的黑影。两条哨船贴近退到半路的筏，扔出浸了油的火把，“呼“地烧着，又是一只筏化为火把。

阿鲁浑气得破口大骂，却无可奈何，只得带着残兵，灰溜溜退回北岸。

滩头一片欢呼。朱七五却没笑，只望向江北那片更深的黑暗：“哥，这只是开胃。乃蛮台明日，必倾巢而来。“

天刚亮，江北号角震天，浮桥上黑压压一片，重甲骑兵排成方阵，踏着桥板，轰隆隆往南压。乃蛮台亲自押阵，黄罗伞盖下，一员老将，铁盔铁甲，须发皆白，手里一杆狼牙棒，正是这五千的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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