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白奇的算法验证
白奇把第四版算法的最后一次验证跑完了。
误差百分之一点一,比上一版又提高了零点二个百分点。
鸦在远程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说了一句,“可以了。”
白奇把验证报告打印出来,贴在旧仓库的墙上。
整面墙已经贴满了,从最早的引擎校准完成通知到最新的算法验证报告,
按时间顺序排列,像一条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延伸的线。
他把最新那张纸贴在最后面,用红笔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
“新历九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第四版算法验证完成,误差百分之一点一。
可以投入实际应用。”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裂缝比去年又宽了一些,宽到能塞进两枚硬币了。
他盯着那条裂缝,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搬进这间旧仓库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根须网络,什么是能量脉冲,什么是核心锚定。
他只是一个从黑鸦大学毕业的普通学生,背着行李,
站在老鸦岭矿渣堆上,看着那片灰白色的矿山发呆。
现在他坐在这间旧仓库里,面前堆着上百页写满公式的稿纸,
手指上缠着创可贴,眼镜片上沾着铅笔灰。
他把第四版算法从推导到验证的全部过程整理成文档,
打印出来,用夹子夹住,放在书架上。和姜颜承的旧笔记放在一起。
两本笔记并排摆着,一本封面已经磨损发白,一本还是崭新的,但厚度已经快赶上旧笔记了。
“白奇。”苦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转过身,看到苦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培训手册,脸上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矿尘。
她刚从矿道里上来,还没换衣服。
“方老师说,第四版算法可以写入培训手册了。”
白奇把书架上的文档取下来,翻到最后一页,递给苦玉。
“这一章的内容全部要换。你把旧的那几页撕掉,把这新的订上去。”
苦玉接过文档,翻了翻。新版的公式比旧版多了好几页,
推导过程也更详细,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
“白奇,你写这么多,学员能看懂吗。”
白奇沉默了一会儿。“看不懂的就问。
问了还看不懂的就再看一遍。看了还看不懂的,就来找我。”
苦玉把文档收进背包,转身走出旧仓库。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白奇一眼。“白奇,你该休息了。你眼睛里全是血丝。”
白奇揉了揉眼睛。“等把这批数据整理完再说。”
苦玉没有再说。她走出旧仓库,沿着砂石路走到观测站。
张北望正坐在二楼窗台前,手里拿着那本第三册观测日志,在写当天的数据。
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
“白奇把算法验证完了?”
“嗯。误差百分之一点一。”
张北望点了点头,在日志里写下,“新历九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第四版算法验证完成,误差百分之一点一。
可投入实际应用。”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叶脉里的光丝比以前更亮了,亮到即使在阳光下也能看清。
张北望盯着那些光丝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走到苗圃隔间最里面,去看那棵从姜乔那里带来的分株苗。
苗又长高了一些,树干已经比他大腿粗了,树冠也密了很多。
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树皮是温热的,和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
“白奇那小子,算出结果了。”他轻声说。
树没有回答。只有叶片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
温岚坐在平房门口,把裤腿卷起来,用药酒擦着右小腿上的旧伤疤。
药酒是郭大年给的,泡了很多种草药,颜色深褐,有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她用手指蘸了药酒,涂在伤疤上,慢慢地揉。
伤疤在阴雨天总是痒,今天没下雨,但也开始痒了。
她揉了揉,痒减轻了一些,但还是在。
她把药酒瓶盖好,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工艺车间的灯光还亮着,主引擎的低鸣声一如既往地平稳。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短刀,走出平房,沿着砂石路朝矿道入口走去。
夜风很大,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她把短刀挂在腰间,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矿道入口的井口边,宋宁正蹲在那里检查速降绳。
看到温岚过来,他站起来,把绳子挂在挂钩上。
“温姐,这么晚了还下井。”
“不下。就去河边坐坐。”
宋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把另一根速降绳也检查了一遍,挂好,然后背起那台校准终端,走进矿道。
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很快消失在矿道深处。
温岚蹲在井口边,把手掌贴在石头上。
石头是凉的,但石头下面的东西是温热的。
她能感觉到,在那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和她的心跳是一个节奏。
她在井口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砂石路走回平房。
路过观测站的时候,二楼的灯还亮着,张北望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窗口轻轻摇晃。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很久。
回到平房,她坐在床边,把短刀解下来放在桌上。
床头墙上挂着泪迹面具,面具下面的墙上贴着手绘的矿区地图。
她盯着地图上那些红点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封没寄出的信。
信是时也写的,日期是新历八十八年,最后一行写着,
“温岚,我今天又下井了。河床干了一段,但源头还在出水。
水还是绿的,还会发光。
我在河边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
她把信读了一遍,折好放回抽屉。然后从桌上拿起那瓶还没用完的药酒,
拧开盖子,又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热了,敷在右小腿的伤疤上。
药酒是热的,敷上去的时候伤疤不痒了。
她把手掌贴在伤疤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
热度从皮肤渗进去,把那些积攒了很多年的寒气一点一点地驱散。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红太阳孤儿院里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很小,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还活着。
孤儿院里的孩子经常莫名其妙地消失,今天还在一起吃饭的人,明天就不见了。
没有人问他们去哪了,也没有人敢问。
后来她逃出去了。
一个人,在深夜里翻过孤儿院的高墙,在野外跑了三天三夜,
被畸变生物追,被佣兵追,被红太阳的人追。
她跑到河边,跳进水里,顺着水流往下漂。
水很冷,冷到她以为自己的血都要冻住了。
她活下来了。但右小腿上多了这道伤疤。
温岚把裤腿放下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暗绿色的荧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她把手掌贴在窗户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凉到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时也。”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在夜风里回荡。
那天晚上,她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药酒用了一半,伤疤不怎么痒了。”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
然后放在桌上,和那瓶还没用完的药酒放在一起。
明天托方屿带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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