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7章 银龙入海
这时，张士贵接过话头，补充道：
“那些倭人首领回到各自的浅滩营地内，非但没有整饬军队、准备拔营事宜，反而招来营中将领，在露天之地，大摆筵席，继续吃喝。”
“若仅是如此倒也罢了，他们还找了不少女子陪侍左右。”
说到这里，张士贵脸上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继续道：
“纵情享乐，声色犬马，场面极其不堪！”
“那些倭人毫无廉耻之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行那禽兽之事……”
张济听到这里，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他怒目圆睁，声如洪钟：
“伤风败俗，有辱斯文！简直荒唐至极，枉而为人！”
此话一出，屋内诸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渊则眉头紧皱，偷瞄了秦明一眼，见其眼神一冷，目露杀机，心底愈发疑惑。
[这小子，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李渊暂时压下心中疑惑，转而望向张士贵，沉声问道：
“倭岛有三十余国，你所言的这些，在倭营之中，乃是个别现象？还是普遍行为？”
其余人闻言，纷纷侧目，静候张士贵的答案。
“回禀大总管——”
张士贵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末将方才所言，并非个别现象。”
“据斥候来报，倭国三十余国之中，除了势力最大的大和国采取了灯火管制、整军备战之外，其余各国皆是乌烟瘴气、混乱不堪。”
“几个彼此相邻的小国甚至为争夺女子险些打起来。”
话音落下，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众人纷纷摇头，面露鄙夷之色。
秦明端着茶盏，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在听到“大和国”这三个字时，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寒芒大盛。
这时，张士贵再次开口，补充道：
“此外，据斥候描述，高句丽与百济皆是精锐之师，甲胄鲜明，阵列有序。”
“但倭国那边，完全是另一种光景。”
“船只杂乱，士卒赤脚，营帐破败，多以树枝、破布，临时搭建。”
“营地中有大量女子，衣不蔽体，甚至袒胸露乳，毫不避讳。”
“浅滩之上甚至还专设了酒帐，挂红灯笼，如同市井娼寮。”
“一群脱了毛的畜生，听着恶心，不提也罢。”李渊听罢，眉头一拧，挥手打断了张士贵的发言，转而望向庞孝泰：
“德安，你接着说第三点！”
庞孝泰闻言，微微一怔，侧目望向李袭誉，轻声道：
“李都督，你来说吧。”
李袭誉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声音沉稳而有力：
“启禀大总管，末将麾下有一名斥候精通易容之术。”
“他易容成了一名百济士卒，潜入百济营中，探听到了一则极为关键的情报。”
“酉时末，就在高惠真宴请倭人之际，他的副将高德盛悄然前往百济大营，与左将阶伯商谈半个时辰之久。”
“他虽未探听到具体二人的交谈内容，但高德胜离开后，他却亲耳听到，阶伯下令，命人前往粮仓，暂缓将粮草搬运上漕运船。”
“哦，竟有此事？”李渊听罢，眸光闪烁，手指在沙发边缘轻敲了几下，转而望向秦明，缓缓道：
“秦总管，你怎么看？！”
秦明微微一怔，脱口而出道：
“我能——”
“嗯？”李渊眉头一挑，怒瞪着秦明。
秦明讪讪一笑，轻咳一声，改口道：
“末将以为，敌军情况已然明朗，多半不会在夜间行军。”
“既如此，我军与其在此苦等，倒不如直接挥军南下。”
“赶在黎明之前，集中优势兵力，以雷霆之势，先将外围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清理一遍。”
李渊深深地看了秦明一眼，转而望向庞孝泰等人，淡然开口：
“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庞孝泰等人彼此相视一眼，起身行礼，恭敬道：
“臣等附议。”
李渊微微颔首，随后便开始安排拔营事宜。
不多时，秦明等人鱼贯而出，各自去安排了。
李渊站在指挥室的门口，凝望着秦明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罢了，明早再问吧。”
……
贞观六年，六月三十，丑时一刻，汉江口。
夜色如墨，江风猎猎。
飞云号庞大的舰体率先调转船头，船首劈开墨色的江水，朝着入海口驶去。
五艘青龙舰呈雁形阵护卫两翼，五艘火龙舟游弋于外围。
鸿渊号紧随其后，洛阳水师的数十艘战船呈两列纵队护卫其左右。
再往后，是登州水师和扬州水师的三百余艘战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了整片江面。
整支舰队在星光的照耀下宛如一条银色巨龙，在夜幕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朝白江口方向游去。
……
与此同时，白江口最外侧浅滩，大和国营地。
夜色正浓，江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掠过浅滩，将营地中那面白底红日旗吹得猎猎作响。
与周围那些喧嚣混乱，臭气熏天，靡靡之音不绝于耳的倭国营地截然不同，大和国的营地异常安静。
数十艘战船整齐地泊在浅滩最外侧。
这些战船虽然远不及高句丽的楼船巍峨，但船身整洁，甲板有序，舷墙经过了加固，船首装有简陋但实用的铁制撞角。
比起倭国其他诸国那些破旧的渔船、舢板，这些船至少称得上真正的战船。
营地最深处，一顶不起眼的灰色营帐内，烛火幽暗，人影幢幢。
一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
他身着玄色锦袍，腰佩一柄狭长的铁刀，面容枯瘦却精神矍铄。
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此人正是大和国此次东征的主帅，大和朝廷最有实力的权臣——苏我虾夷。
在他左右两侧，各坐着一名年轻的武士。
左侧之人是他的长子苏我入鹿，二十五六岁，身着一身完整的铁甲，腰间佩着长短双刀，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透着一股锐利之气。
右侧之人则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戴半截铁面具的精悍武士。
他叫大伴马饲，是苏我氏最忠心的家臣，也是大和国最精锐的“影卫”统领。
“都安排好了吗？”
苏我虾夷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禀主上，”
大伴马饲垂首道：
“神剑丸已准备完毕。”
“船身涂了黑漆，帆也换了深色的旧帆，夜间行船不易察觉。”
“船桨用布裹了，划水声可减大半。”
“水手皆是属下亲自挑选的死士，共二十二人，人人精通夜航，即便闭着眼也能摸出白江口的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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