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无绳速降

指挥室里悬了三分钟的那口气，“唰”  地一下全散了。

何晓扶着墙，长长舒了一口气，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

葛老根把擦枪布往肩上一搭，摇头笑了  ——  就说这小子命硬。

魏刚刚张了嘴，想问他伤得重不重、密道里是什么情况。

对讲机那头的苏铭已经开口了，语气稳得像在自己家院子里散步。

“别慌，密道里没后续了，就是两个跑掉的杂种从车窗扔的手雷，没后手。”

“你们现在进密道，把绑在钢梯上的廖建军带出来，顺着主道爬竖井上来。我在井口边，把周建华铐在松树根上了，丢不了。”

他说话的功夫，目光已经扫过了周围的山势。

松树、裸露的岩壁、远处山脚下隐约能看见的盘山路车辙印。

出发前任务会上传的卫星地形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北坡，半山腰，竖井出口正对的那段盘山路，他闭着眼都能摸对位置。

这地方他熟。

他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面如死灰的周建华，掏出手铐  “咔嗒”  一声，把人牢牢铐在旁边一棵老松树的粗根上。

挣是肯定挣不开的，等大部队上来正好接手。

魏刚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听出不对味。

这语气，这安排，是要单干啊。

他赶紧开口：“首长你别着急！大部队半小时就到，我们现在就通知山下派出所封所有路口，进山就那几条路，他俩跑不远！你就在井口等着，我们上去跟你汇合！”

苏铭听见这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大部队封路的成功率高，很大几率是抓得住。

可凡是都怕万一？

那俩人要是真跑了，苏铭恐怕今晚都睡不着了。

他半分风险都不想冒。

“首长！你伤还没好呢！”  魏刚在对讲机那头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刚才那几颗手雷炸的，你内脏有没有事自己没数吗？你别乱来！”

他太了解这大块头了。

凡是让苏铭觉得有风险的事，他从来不等支援，根本不听劝。

对讲机里传来苏铭一声冷笑。

那冷劲，隔着对讲机都能透出来。

“炸得老子一身血，就想开车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们不用担心，把人质和证据看好就行。”

他随即看向了不远处悬崖边的方向。

井口在北坡半山腰，想下山去公路，没有别的路，就那一条盘山土路，绕山走五公里才能到出口。

可要是从这崖边直接速降下去，五十米的垂直高差，下去就是盘山路的必经弯道。

他速度够快，两分钟就能滑到底，提前堵在弯道上。

等那辆越野车晃悠悠开过来，正好一头撞在他枪口上。

风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子刮皮肤。

苏铭没有想太多，踩着厚厚的积雪，便冲到了几百米的悬崖边上。

站在崖边往下扫了一眼。

三十米高的岩壁，表面结着薄冰，斜斜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矮松，坡下就是那段盘山直角弯道。

这是他提前标在脑子里的堵截点。

盘山公路绕山走，到这段弯道刚好卡了个急弯，就算开得再快，也得减速打方向。

正常人想从这里下去，得绕五六公里的山步道，等赶到，越野车早就没影了。

苏铭甚至没系上作为保护的安全绳。

便往前跨了半步，半个身子探出去，五指张开扣住岩壁上第一块凸起的岩棱，手臂发力，整个人像一只贴在崖壁上的巨型山魈，几乎是垂直往下窜。

......

黑色大切诺基在盘山路上扭得像条醉蛇。

轮胎碾过压了半尺厚的积雪，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摩擦声，稍打一点方向，车身就晃三晃。

仪表盘上的防侧滑报警灯闪个不停，红得刺眼。

张建安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口子，在暖气烘着的车厢里疼得发麻。

油门早就踩到底了，转速表指针死死钉在红区，发动机的咆哮震得车窗嗡嗡响。

“快点！再快点！我们必须赶在大部队拉封锁线前，冲出子午岭！”

副驾的李坤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快要裂开，脖子伸得老长，盯着前面白茫茫的雪路，连眨眼都不敢。

他半个身子探到车窗外面，帮着主驾看夜路。

可他余光扫到崖边的影子时，吓得差点把怀里的步枪甩出去。

虽然隔着三十多米远，又隔着漫天飞舞的雪幕，但那两米多高的魁梧轮廓，不是苏铭是谁？

这杂种居然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抄了悬崖近路！

“他敢这么下来？！五十米的悬崖！摔下去不也是个死！”  张建安吼着，声音都在抖。

雪水顺着前挡风玻璃流下来，雨刮器开到最大，摆得飞快，还是刮不净那层冻住的冰膜。

“你懂个屁！这个大块头就不是人！”  李坤抓起搁在中控台上的  AK，哗啦一声拉栓上膛，对着崖壁上那个快速往下窜的黑影就扣了扳机。

“哒哒哒  ——！”

子弹打在玄武岩上，崩起一串碎石和冰碴，擦着苏铭的肩膀飞过去，在后面的岩壁上留下一串浅坑。

“打准点！让他掉下去摔死！”  李坤嘶吼着，手指扣着扳机不停，AK  的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枪托撞在他肩膀上，撞得生疼他都没感觉。

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的时候，苏铭连眼都没眨。

他的手指扣在岩缝里，指腹早就磨破了，血渗在冰面上，滑溜溜的，他却像没知觉似的。

左肩的旧伤口被拉扯得裂开，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半空里，刚出指尖就冻成了红色的小冰粒。

对讲机在他胸口口袋里嗡嗡响，是魏刚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苏铭！你疯了？！五十米无绳速降！你不要命了？！我们马上就到！等我们！”

苏铭咬着牙，脚踩在一块只有半个脚掌宽的岩棱上，借着弹力又往下窜了两米。

他没回。

回不了。

这时候慢半秒，那俩人就冲过弯道了。

他抬眼往下扫。

越野车的车头已经离他正下方的堵截点不到四十米了。

就这一段结冰的直道，张建安把车开得快飞起来，轮胎打滑了两次，车屁股甩出去半米，差点栽进路边齐腰深的雪沟里。

李坤吓得嗷一嗓子，张建安咬着牙又把方向掰回来，骂得脏话都变了调：

“翻就翻！总比被那疯子抓回去强！抓回去我们都得挨枪子！”

他算得明白。

今天要是被苏铭抓住，那些藏在地宫里的脏事，那些人命账，随便哪一条都是死罪。

只有冲出去，钻进前面的密林岔路，找个山沟藏起来，等吕家派人接应，还有活路。

必须冲出去！

张建安咬紧牙，又狠狠给了一脚油门。

趴在崖壁的苏铭，快速心算了一下距离。

他现在离地面还有大概十米。

越野车的速度，按这个油门深度，几秒之后就会开过他正下方的位置。

他爬得再快，手指扣岩缝需要发力，脚踩冰面需要缓冲，最快也要十二秒才能落地。

慢了整整四秒。

四秒，足够那辆越野车冲出去百米，沿着盘山道钻进前面的密林岔路，到时候再想找就难了。

雪越下越大，风刮得岩壁上的松枝哗哗响，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

下面李坤又打了一梭子，子弹溅起的碎冰渣子落在苏铭脸上，凉得刺骨。

“快！快啊！他快下来了！”  李坤的声音都带哭腔了，快速给  AK  换了个弹夹，又是一梭子子弹打了过去。

同时他又掏出俩手雷，拉开保险销作势准备着，只要苏铭敢落地，他就往路面上扔雷。

寒风顺着摇下来的车窗灌进车内，吹得俩人脸都麻了，可他们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冷意了。

两人目光死死盯着崖壁上的黑影。

直到看着那个大块头离地面还有十米远，按这个速度，等他爬下来，车早就开出两三百米了。

两人悬着的心，才微微松了半口气。

甚至张建安都敢咧开嘴笑了  ——  算你苏铭能打，你还能飞过来？

苏铭眼神一凛。

不能等了。

他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得像铁打的。

两只手松开扣得死死的岩棱，整个人瞬间悬空。

下落的失重感瞬间裹住全身，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刮得作战服猎猎响。

同时他左脚脚尖在岩壁上狠狠一蹬，借着岩石的反作用力，整个身子斜着朝下方越野车车顶的位置飞了出去。

“我操！！”

张建安从挡风玻璃里看见天上飞下来的黑影，魂都飞了。

那是什么？

人能从三十米悬崖上松手跳下来？

这是怪物吧！

他下意识又把油门踩深了一寸，恨不得把油门踏板踩穿。

“嘭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百多公斤的体重，加上十米下坠的冲击力，不偏不倚砸在越野车的钢制车顶之上。

本来就薄的车顶钢板，瞬间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整台车  “哐当”  一声重重砸在路面上，四个轮胎同时打滑，车屁股横过来，差点在结冰路面上翻个底朝天。

安全气囊  “嘭”  地弹出来，砸在张建安和李坤脸上，两个人瞬间被震得七荤八素，额头撞在挡风玻璃上，眼前直冒金星。

挡风玻璃全碎了，碎玻璃碴子溅得满车都是，扎在人脸上生疼。

车顶的铁皮被砸出个直径一米多的大坑，连带着上面的行李架、天线全歪了，电线垂在外面滋滋冒火花。

漫天的雪粒子混着碎玻璃往下掉。

他眼角余光扫到副驾座位上滚出来的那枚手雷，保险销已经拔了，正滋滋冒着白烟，在雪地上打转转。

换作正常人，这个距离已经抱头卧倒了。

苏铭却甚至没停顿，脚在凹陷的车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斜着滑出去半步，抬起大脚，像踢石子似的，把那枚手雷  “哐当”  一下踢飞出去二十多米。

手雷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滚进路边的雪沟里。

“轰隆”  一声闷响，雪沫子炸起来一人多高。

李坤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了。

那是手雷啊！

这杂种居然敢踢手雷，跟踢足球似的？

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到的事了。

张建安晃了晃懵掉的脑袋，被震得耳朵里嗡嗡响，刚想抬眼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车外，一个身影缓缓走近。

两米多的壮汉，浑身沾着雪、血和碎玻璃，眼神冷得像山巅的冰。

是苏铭。

刚才那十米的坠落，他肩膀蹭在岩壁上划了道长长的口子，胳膊也被碎玻璃扎了几个小眼，但是那些些许外伤，显然对他来说无碍。

苏铭快步走到了越野车前。

他弯下腰，随手一把拽住变形的车门把手，指节发力。

“咔嚓”  一声。

生锈的车门把手连带着整块铁皮，便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

冷风裹着雪灌进车里，吹得俩人打了个哆嗦。

苏铭的声音像冰坨子似的砸下来：

“刚才扔手雷，扔得挺爽啊？”

他伸手，一把揪住李坤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从副驾里拽了出来，“哐当”  一声按在结冰的路面上，膝盖顶在后背上，疼得李坤嗷一嗓子，怀里的枪械  “咕噜噜”  滚出来，掉在雪地里。

张建安的手指刚碰到腰侧的手枪柄。

冰凉的金属触感刚传过来，他心里甚至升起一点侥幸。

说不定。

说不定掏出枪就能反杀。

他好歹也摸过枪，如此近的距离打个人，总不至于打偏。

可这点念头刚冒出来，后颈就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攥住了。

那力气大得像钢箍。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从驾驶座上拽了出去，安全带都没来得及解开，肩膀狠狠撞在变形的门框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苏铭半俯着身，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颈，直接把人按在滚烫的引擎盖上。

散热网的余温隔着冻硬的西装烤上来，混着机油和防冻液的味道，呛得他鼻子发酸。

他连头都不敢抬。

就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清楚楚看见苏铭身上的样子。

那件厚战术服早就破得不成样子。

肩膀那片被手雷崩飞了布料，露出来的皮肤上嵌着细碎的石渣，血顺着硬邦邦的肌肉轮廓往下流。

胳膊上是爬竖井时被岩壁磨的深沟，血痂沾着冰碴，红一道黑一道。

胸口位置有两个浅浅的凹痕，是之前硬抗步枪弹留下的印子，防弹插板挡了，皮肤还是被震得淤青发黑。

甚至小臂上还有道刚被碎玻璃划的口子，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引擎盖的热金属上，“滋”  地一声冒起细小的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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