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来者可是……

第507章  来者可是……

    事情并没有按照罗提格斯所计划的那样发展。

    在降临到物理现实当中之后，祂才发现，这里的实际情况与他在亚空间是通过观察、

    卜算，从洋流中打捞出的预测有很多不同之处。得到的情报不对，自然也无从制定出能够顺利运行的计划一当祂终于发现这一点时，祂当然会感到懊丧。但祂又没长著愚蠢的鸟头，不是那些在万变之主麾下服侍、总会因为「计划被打破」这种小事焦虑失措的白痴。作为慈父的宠儿，一个充满了快乐与爱，为所自己所行经之处无差别地带去生机与绝望的仆人，罗提格斯只是因此升起了一点很容易便能挥散的愁绪而已。

    反正，祂此番前来没有特别明确的目标，只是为了报复—只要能伤害基里曼，伤害帝国，伤害那些该死的、竟然能顺著一丝丝细微的联系找到花园的位置，又引来被诅咒者的灵能将其烧毁的「迦勒底」人，罗提格斯不论做出什么事情，取得多微小的成就，都能算是可以交差的成果。

    花园遭受到了重大损失，难以计数的生灵被黄金王座投下的怒火彻底烧毁，慈父终日为了这些本该蓬勃葳蕤地生长、腐烂，进入轮回，却已经彻底失去了的生灵落泪。严令禁止自己的孩子们再次尝试进入物理宇宙，因为的力量大幅度下降了，已经很难保护那些远行的孩子们一很显然，罗提格斯没有听从这个命令。

    这本不应该，但想让慈父重新高兴起来—哪怕霎时间的一点点也好。复仇不是纳垢所赞赏的领域，但依然是任何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物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具备的本能。

    祂故意没有让慈父知晓自己的行动。或许那位伟大的神只作为所有疫病的主人，天然便能将自己心爱的孩子们所有的行踪都尽收眼底，不过即便如此，那位神只也宽容地没有阻止罗提格斯擅自的行动。这位拼著用了奸奇那边传来的妙妙方法，把自己变成超低配也要硬著头皮跑到现实当中的马库拉格来的大不净者，至少在来的时候还真没有什么重要目标和远大理想。

    那毕竟受诅咒者和血神还在这附近的亚空间当中上演全武行呢，王座上的腐尸在现实中还放著代理人呢，四五个原体还在这里齐聚一堂呢。他一个大不净者就算能全装满配地出来，在当下的局面上也不过路边一条区而已。不如只用一个死了也无所谓的投影来打超低配，在给基里曼尽可能添堵的同时，苟住就是胜利一只要雨还在下，他苟得越久，胜利就越大。  

    不枉它把自己此次现界的绝大部分力量全都投射在了雨云里。

    祂虽然对「曝光第二帝国秘史，离间帝国阵营」这件事早有规划，但在这次现界的时候，罗提格斯并没有把这作为首要的目标。在转了一圈，发现在亚空间时选定的目标人类（史官，法比安·戈弗莱茵）和图书馆里的相应书目都不在原位之后，祂就怀揣著些微的遗憾放弃了这个计划，继续跟智库们玩躲猫猫。

    当前这个缺乏力量的姿态让祂难以和极限战士中的哪怕智库学徒正面抗衡，但与之相对，也令很难被任何与亚空间相关的探查手段找到。对罗提格斯这种完全基于亚空间的存在而存在的无生者来说，这还是个非常新奇的情况。他不是很擅长躲开监视摄像头和各种传感器这类物理上的探测手段以大不净者的身份，从前也没怎么经历过这种需要躲躲藏藏的事——可灵体化之后只能被灵能者在近距离上发现的特性又弥补了这一点。

    灵体化还能方便地穿墙，这种形态给物理宇宙中的罗提格斯带来一种「回家了」的错觉。他也是靠著这种特性，才能在防守严密的托勒密图书馆当中，进出都如入无人之境的。现在，祂从图书馆里逃了出来，准备为自己的「躲猫猫大计」寻找下一个优秀的场地————比如，在现界用的亚空间裂隙之外，临时搭建起来的几个医疗用据点？

    是的，尽可能想办法弄死那些讨厌的医护人员，纳垢恶魔就应该干这些事。确定了下一步的方向之后，罗提格斯立刻又高兴了起来。停下脚步，从风带来的气味和雨传回来的感知当中仔细确认了方向，却又在准备前进的最后一刻里刹住了：

    雨声令祂忽视了轻盈的脚步声。在他物理器官的感知之外，一个细长的影子挡在了祂的前面。

    极限战士首席药剂师，科尔珀斯·赫利克斯，正很不高兴地抱著祖师爷的大腿：他作为战团指挥部官僚的人格正在和他作为医生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打架。

    在这件事之前，他和阿斯克勒庇俄斯并没有直接见过面，但作为极限战士的首席药剂师，他当然也从狄格里斯那里得到了有关此人的一切背景调查，观察报告和研究资料。毕竟，在帕梅尼奥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一件事（指基里曼被物理麻醉然后手术疗毒），以他的职位，他当然应该仔细了解相关的所有信息。

    治疗原体本来应该是他的任务。谁叫他学艺不精呢？

    与这件事相比起来，阿斯克勒庇俄斯作为学者在瘟疫战争中扔出来的十好几个课题，以及当事人作为战场医官正面拖住纳垢神选泰丰斯的事迹都要往后排了一但也并不是说这些不重要。就算赫利克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看见「阿斯克勒庇俄斯」这个署名就想撮牙花子，他也咬著牙把所有的内容都看完了，并且深入研究了其中的理论知识，试图推演应用前景。

    那没办法啊！人家在亚空间瘟疫这一块的研究上就是比他强啊！该承认的事实就是要承认，该学的东西就是要学习，这样才能不断进步，在自己的岗位职责上做到最好。

    赫利克斯有这种觉悟。但这不代表，当马库拉格的在这场雨变成传播瘟疫的途径之后，阿斯克勒庇俄斯本人竟然真的一路问过来找到他，并表示将要（不是「可以」，而是「将要」，措辞上的细微差异也令赫利克斯很不高兴）对「这一全新的疫病构型进行案例研究并救治」的时候，他就能心甘情愿地在祖师爷背后做个单纯负责统筹规划的组织委员。

    但出于效能最大化的考虑，他在身份地位和能力上都是成为这个「组织委员」的、当仁不让的选择。进入战时状态之后，附近的凡人医官和城区当中的所有医院、诊所都会在需要的时候，听从极限战士的首席药剂师调遣，而现在，显然就是那个「需要的时候」了。封控和防疫条例以及针对这场瘟疫的应急治疗措施从这个迅速结成一体的系统中顺滑地传递出去，落到穿著全封闭式防护服的执行端身上一阿斯克勒庇俄斯只要负责治病就行，他这个首席药剂师需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当然，本著极限战士一贯的优良传统，他也打发了几个成熟的药剂师去跟著他们的祖师爷，尝试在打下手的同时顺便学点什么。但很可惜的是，根据这几位药剂师们的汇报，他们估计不太可能学到什么除了理论知识之外的东西一就连理论知识这部分，他们都因为缺乏灵能相关的背景知识，而理解得非常吃力。

    赫利克斯开始严肃地思考，等他们有空的时候，要不要找几个智库来，研究一下学科交叉的可行性问题。

    就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阿斯克勒庇俄斯倒是研究出了一点东西，正在试图通过夺命连环ca联系藤丸立香。

    「我有点忙。」藤丸立香在念话里这么说，「具体来讲，在忙著被骂。」

    「谁骂你，你先叫帝皇给他一拳让他闭嘴。」阿斯克勒庇俄斯毫不关心地说，「我有正事。」

    我打基里曼？真的假的？藤丸立香一闪念，刚想反驳「这不合适」，就听见阿斯克勒庇俄斯说：「我不专精这个，但这次的召唤式本质上脱离开了命运召唤系统的范式，只是在很大程度上进行了参考，并且借用相应的思路，结合亚空间无生者自己的特性做出了再创新：所有因为这场雨染病的人身上都相当于被打了标记」，疫病在从这些有标记的人」身上抽取生命力，供养那个始作俑者。」

    「所有得病的人都成了罗提格斯的御主？」念话里的藤丸立香立刻把注意力全都转移过来了，「能通过治好他们来解决这个问题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治疗过程当中必定会结合一些魔术手段。我只有一双手，在面对整个帝国城市的病人时，这种无法大面积铺开的治疗手段肯定会拖慢进度。」

    「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藤丸立香说完这句，就从念话当中离开了一很可能是去专心致志地开始和原体抢起输出空隙。阿斯克勒庇俄斯也趁机安静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把这个消息直接跟自己周围的阿斯塔特说。

    医神如此做出决定倒也不是极限战士的错。他只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医疗难题攻关上的医生，但风暴边界号上，他接触过的审判庭和灰骑士，在平均道德水准这一块实在是负面的可圈可点。在帕梅尼奥和医疗修女共事这一环节对他来说又是字面意义上「上辈子的事」，他对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有「好像有这件事」的印象，故而不是很敢赌极限战士的药剂师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不会把病人集中起来搞什么「物理消杀」。

    「我觉得还是期待一下阿周那的进展。」他在念话里对著藤丸立香补充，「如果他能直接把恶魔放逐掉，这一切也会顺利结束。」

    「我知道我们是敌人，但有时候也应该听听敌人的话，其中或许就有些金玉良言呢？」小小的罗提格斯仰视著自己面前的对象，说，「何况，你我之间，此时此刻，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展开对抗的、不可调和的问题。为什么大家不能和气一些呢？」

    没有回应。这也正常。毕竟作为亚空间恶魔，祂和物理宇宙当中的生物为敌的日子已经漫长得难以计数了。

    但「没有回应」这形容也不算对，因为话音落下去之后，罗提格斯就要要面对呼啸著向自己劈来的锋刃了。灵族武器轻巧而致命的工艺和使用者不遑多让的技术总会令迟钝的纳垢恶魔难以躲避，罗提格斯自然也闪不过去一但它只是笑著，哪怕在眨眼间就被毫不留情地横切成了两截，也还是在用自己带著头颅的那一半残躯笑著。

    「从何时开始，灵族竟然也如此在意人类的世界了？」祂笑嘻嘻地说，觉得找到了另一个可以努力的目标，「还是说，你们只是在恐惧失去这个盟友？失去这份来自外界，但可以利用的力量？」

    来者并没有听祂说话，只是又挥出一剑，把祂的脑袋纵劈为二。罗提格斯也不恼——

    祂变得零零碎碎的残躯瞬间变成一团泥浆似的东西，又像是层层叠叠的霉菌一样从中迅速生长了出来，变得与自己本还完整时一般无二，并且还在说话：「你的神还在眷顾你，我感觉得到，这很好。但就算是死神，也没有办法彻底杀死一个并不在场」的东西，对吧？」

    伊芙蕾妮沉默地看著这一切在眼前发生，但并不为之动摇：「别想虚张声势，我们知道这一切是怎么运作的。」

    说罢，她还想接著挥剑，可罗提格斯的下一句话止住了她的攻势：「但你想过没有：

    你那未出生的神只真的能够出生吗？他真的不是由某种未降诞也无法降诞的执念构成的幻影吗在生命女神伊莎回到你的族群当中之后，你们的死亡之神真的还具备存在的可能吗？」

    伊芙蕾妮的手停住了。她张口欲言，罗提格斯也满怀欣喜地等著她的回答—

    —一簇燃著青蓝色火焰的箭矢穿透蒙蒙细雨的帷幕，准确地刺穿了微缩版大不净者的身躯，并在转瞬间不合常理地熊熊燃烧了起来。

    「我找到目标了。」阿周那站在距离狙杀现场一公里之外，被细雨包裹著的塔楼尖顶上，毫无异状地通过念话汇报，「我也成功击中了，理论上它应该被火焰彻底烧毁，但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通常来讲，破坏无生者的物理躯壳就应该能把它们放逐。」阿斯克勒庇俄斯反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道理很简单。」阿周那紧盯著那团越来越小的火，平静地回复：「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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