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先把胡萝卜吊起来

第519章  先把胡萝卜吊起来

    虽然珀伽索斯在开头一句话当中把调子起得很高，但仔细听来，洛特发现，就算他在这个问题上点了头，他实际上也不需要真的用自己的脑子做些什么一还是乖乖听安排，做「大人物」们的提线木偶罢了。

    这就要从钢铁勇士们在佩图拉博的集结下一同进攻马库拉格的前情，以及他们基本战败之后的现在说起了。

    洛特是用帝国之拳的基因种子培养出的速生兵。他在钢铁勇士战帮当中天生低人一等，除了特别能苟活之外也没什么特长，自然谈不上话语权。饶是如此，在这一次出征的时候，他也清楚地知道，原体在以自己的名义发表了召回子嗣的命令后，他们的舰队中仅计算阿斯塔特，也已经有了三万之数。在小战帮中「出生」的洛特从没有见过这么多超人的改造战士聚集在一起过。那些经历过大远征的「老人」虽然对这个数字表现得相当不屑一顾，称「与光荣的旧日时光相比，这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他们口是心非的表现无法掩盖他们心中的激动。洛特清楚，至少他的直接上级就将这看做「钢铁勇士将会重现军团时期的荣光」的一个先兆—

    —一现在，在珀伽索斯的口中，这三万人基本上没剩下什么：地面战场上的绞肉机绞碎了一批，这甚至算是小头；损耗上真正的大头在舰队战当中，一艘普通的护卫舰被炸成烟花时，就会连带著其上几百乃至上千的阿斯塔特乘员一同报废在虚空当中：阿斯塔特的底层代码迫使绝大多数的钢铁勇士都会选择奋力抵抗到最后一刻，直到他们因为得知佩图拉博已经被俘而失去战意。这之中，不幸或幸运地被帝国俘虏的人本就不占多数，只有大约八千人左右，而在他们被管制起来之后，事情才算是真正开始：

    帝国虽然在一些力量的影响下（一位原体（克隆体）的游说，以及各部门的贪婪，可能主要是贪婪）保持了克制，没有上来就把这大概八千人的钢铁勇士全部杀光光，但他们对混沌零容忍的态度还是一以贯之的。即便总体上来讲，钢铁勇士在混沌阵营当中算是不怎么倾向于拥抱亚空间之力的势力，可为了在恐惧之眼的特殊环境中维持战斗力，他们的编制当中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混沌巫师和次元铁匠之类的职业。这些人是首先被「清理」的一洛特不知道他们到底去哪了，反正他们消失了；紧接著就是在混沌中产生了明显变异，又没法负担机械替换件的士兵，这部分人大概都死了，负责看守他们的帝国之拳系阿斯塔特没事就在监狱里筛一遍，对这些人的处刑和火化就是在监狱的空地里进行的，洛特亲眼见到了不止一次这类出于震慑与威胁目的的「清理」行动；再接著就是指挥链上的高层，包括但不限于指挥官和他们身边亲近的传令官，这部分人往往是在审讯室里凭空消失的，至于他们是在受审后被处决，还是被转移到其他种类的监牢当中，洛特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一套下来，据珀伽索斯说，目前在马库拉格的监狱当中，关押著的钢铁勇士阿斯塔特只剩下五千一百人左右，这个数字还在因为一些各种各样的原因缓缓下降一帝国在监狱里关死个把人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哪怕囚犯是阿斯塔特。

    「我希望他们能意识到，一直与帝国保持对抗的态度对任何人都没有益处。

    五千个阿斯塔特不仅在混沌阵营当中算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放在当今的帝国里，也已经算是相当庞大的人力资源。在这个遍地都是战争的混乱银河当中，总会有可以让他们在正道上发挥自己力量的地方。哪怕他们是叛徒，那也是人类的叛徒。我希望能够让他们在恰当的战场上赎还自己的罪过，为此，我需要树立一个或者一小部分人的正面典型」。」珀伽索斯是这么说的。

    洛特听了这话之后心下了然：不就是打算把他们变成填线炮灰吗？他没有被珀伽索斯表面粉饰的措辞糊弄到，但因为他在钢铁勇士里本来就也差不多是这个定位，他不仅没有对此感到愤怒，甚至还释然地放松了下来，并迅速地领会到了上级的意图：「您想要借此分化这些囚犯们。」

    「没错，这样我就能迅速分辨出谁是有可能被拉拢的，谁是会顽抗到底的死硬派。」珀伽索斯承认，并且态度自然地反问，「你不对这些要求生气吗？我可是在要求你转过头去对付曾经与你同出一脉、共同作战的那些兄弟们。」

    「那您就太高估混沌战帮当中可能存在的兄弟情谊了。」洛特忍不住一哂，「且不提血缘的问题—一我也清楚，至少和我被关在同一个区域的囚犯大多和我在基因层面上的来历差不多，可那并不能说明什么。不是说我们之间无法在战场压力之下形成类似可以相互托付后背的关系，但这所代表的事情恐怕要比你们想像的少得多。您实在不该冀望从一个背叛者的身上看到忠诚。」

    阿库尔多纳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作为珀伽索斯身边的近侍武官，他的职业素养令他保持了端庄而谦逊的沉默。洛特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在他据此展开思考之前，珀伽索斯的声音又牵扯了他的所有注意力：「事实上，我们已经看到过了。藤丸立香说服了我们，你在光辉复合大神殿当中做出的英勇之举所意味的东西恐怕要比你自己想像的多得多。也是因此，你我之间才会有今天的这次谈话。」

    这让洛特有些惊讶地真正抬起了头，盯著珀伽索斯的脸看一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这人的脸上不知怎么的多了不少伤疤，可能是因为那场和恶魔原体之间的战斗吧—一试图从上面找到什么具体情绪的展露。只可惜，除开在社交场上足够保持威仪又不至于令当事人显得不近人情的得体微笑之外，洛特什么也没找到。

    「我还以为————」他回想起遭到控制的珀伽索斯从背后对藤丸立香刺出的那一剑，干巴巴地说，「考虑到各位阁下的身份和关系，我还以为我们都应该当那时候的事不存在呢。」

    「大部分时候我们确实是这么做的，但在与当事人面对面的时候，我们不妨把话说得直白一些。真诚在有些时候也是更有利于沟通的。」珀伽索斯毫不避讳地表示，「我们并不知道你在神殿的活动走廊中与藤丸立香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在那之后，我犯下的一系列错误当中，你确实展现出了至少针对她个人的忠诚。

    立香也确实说服了我们，美德是一种奢侈品：在缺乏合适的环境和恰当的引导，甚至连基本生存都很难保证时，是没办法要求人类，哪怕阿斯塔特，还能体现出这些的。但抛开具体手段不谈，你确实在那种极端情况下展现出了一丁点忠诚的痕迹，这证明你心中确实藏有高贵的种子，和你真正的血缘父亲一样。」

    洛特可以从理智上理解这是夸赞，但事实上，他只没来由地因为这些句子感觉浑身难受。他可能应该高兴，可他并不确定自己当前的感受能不能算是「高兴」。他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种陌生的情绪，只不过，珀伽索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我已经征得了我兄弟们的同意，只要肯认清自己的罪孽，并重新归附帝国赎罪，你们这些改邪归正」的阿斯塔特们就会被并入一个特殊的战斗序列，被拆分为小组，跟随帝国中其他武装力量，作为他们的辅助与补充执行任务。」端坐著的原体诚实地说，「我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你们当中虔诚悔过或者表现得足够好的人可以重新得到自由」之类的保证，你我都清楚那不过是虚假的泡影。

    「你们会被投入烈度最高的战场和十死无生的任务当中去，你们大概很快就会因此而死，也不会有人为这件事称赞你们。佩图拉博大概不会关心你们一至少你们中的绝大多数。即便他对此有所关心，你们也不可能会知道。我甚至无法保证你们的牺牲必定会建立在某个具体的目标上，或者会有实际的意义。在这件事上，我唯一能够做出的保证是：你们的所有言行和经历都会由负责监察看管你们的人上报，你们的名字和走向死亡的过程会被留在帝国的档案记录里。或许在将来会有人开启这些被尘封的档案，又或许它们也会和无数消散的历史一并在时代的浪潮中遗失。这就取决于你们给后世留下怎样的名声了。」

    洛特沉默了有段时间。他大脑内的齿轮艰难地旋转著：这能算是一种奖励机制吗？所谓的「青史留名」对他们来讲有意义吗？生活在一个几乎丝毫谈不上荣誉的环境当中，洛特几乎已经对此完全失去了感知的能力，但他终究还是一名阿斯塔特一帝皇的生物炼金术已经框定了他们的基本渴望。哪怕是从未在自己过去的生活中得到类似正反馈的洛特，在基因本能的驱策之下，也无法抵挡这一缥缈的可能性带来的诱惑一虽说，他用于说服自己的理由则是：这至少能让他在当下多活一阵子，而且有概率能过得比以前更好些。

    「好吧。」他于是这么说，「反正，我除了顺从之外，恐怕也没什么别的选择。那么您希望我做什么呢？」

    「你会因为你曾试图保护帝国圣人的行为，以戴罪之身成为这一赎罪部队」当中的第一个成员。」珀伽索斯说，「就像我说的那样，你会成为一个「正面典型」，获得重新披甲的权力一当然，不是动力甲，而是甲壳甲。你需要在一定程度上为此承担宣传任务，因此你将会在甲胄上保留钢铁勇士的标志，并以另外的附加徽记表示你已经归顺帝国。你或许还需要仪态上的训练，以及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这些都会由专人来为你安排。」

    听到「专人」这个词的时候，洛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向了阿库尔多纳。后者在原地纹丝不动，没有对洛特的注视做出任何反应，倒是珀伽索斯主动开了□：「不是他。这不是应当劳动我侍从武官的事。会有更稳妥的人来处理这一切。如果你在这一系列的任务上完成得好，你的原体也会知道。甚至于，或许他会想要见见你。」

    洛特能理解，珀伽索斯意图把这个当做吊在他面前的奖励，但他很难觉得自己会被「谒见原体」的可能性奖励到。放在这些事发生之前，他可能还会因为「能见到佩图拉博」这样的事而激动一下一原体对阿斯塔特天然的吸引力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在钢铁勇士中，这无疑是与地位的提升（或者直接被抛弃）相关联的。可惜现在，他已经见识过了原体到底是一种怎样远超他理解范围的，毁灭性的伟大造物，佩图拉博又哪怕在钢铁勇士当中都以喜怒无常而闻名。

    他一个在阿斯塔特当中都不受待见的，用帝国之拳的种子改造出来的「消耗品」

    「我是说，那位真正与你在基因上有所关联的原体，罗格·多恩。」珀伽索斯补充，「你应该知道，他目前也暂时停留在赫拉要塞当中。」

    洛特很想说自己没有兴趣。但听了这话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支棱起来了：与他的基因相关联的，真正有血缘的那位原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完全明白自己叛乱派和戴罪之身的身份，在忠诚派的原体面前就算只是单纯遭到漠视，也已经算是好结果了。他不应该对此产生任何无用的期待感，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期待了起来。

    没办法，阿斯塔特的底层代码是这样写的。

    眼见总算是多少调动起了洛特的积极性，珀伽索斯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在这里预先告诉你，在这项工作初步完成之后，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大概率会是多恩下达的：他会希望你们中有人可以带路进行一场针对梅德伦加德，钢铁勇士曾经驻扎的那个恶魔世界的远征。」

    很不幸，铁血号在洪索的指挥之下成功逃脱了——没有抵达曼德维尔点，冒险进行了亚空间盲跳，因此很难用正常手段追捕。多恩认为，他们总会回到自己的常驻地进行补给，并且这一次，在年龄退行之后，他似乎相当坚持斩草要除根的观点。基里曼已经为此和这个固执的小东西争辩了好几次，珀珈索斯倒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但这就是洛特不需要知道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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