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帝皇之子正常的谈话水平

第521章  帝皇之子正常的谈话水平

    回到赫拉要塞重被分给自己的休息区域之后，珀伽索斯在坐回椅子的同时近乎无意识地长叹了一口气：「罗格·多恩本就是一个固执并且真白到令所有人都可能下不来台的人。至少我脑子里有能佐证这一判断的记忆。」他带著很少一点的挫败说，「我没想到，这些特质他变小了之后，或者说，没有发育完全之前，竟然是变本加厉的。

    我本以为他小时候会比较好说服，没想到————」

    说著说著，他自己反倒笑了起来：「要是立香在这儿，恐怕就要开始说些什么心理学或者脑神经科学的概念了。」

    没有人接这句话，但在这个相对私人的场合里，珀伽索斯身边的阿库尔多纳多少放松了一点，在跟著一起笑。维斯帕先还在和凤凰之子战团进行沟通一他们这些大远征时期的星际战士并不是很希望插手当下里战团的运作，但为了传授经验这类的事情排个课程表出来还是分内应当的一所以当下里，除开负责端茶倒水的少数几个凡人仆役之外，在场的就只有珀伽索斯，近侍武官阿库尔多纳，以及稍远一点站著的塔维茨而已。

    一边的塔维茨在仪态上无可挑剔，只是显得忧心忡忡的。但因为他此次现界以来的绝大多数时间里都表现得忧心忡忡，所以也没人认为这有什么奇怪。

    「大人。」他在对著珀伽索斯吐出这个词的时候还是多少有些别扭，「如果多恩大人执意要亲自出发，去对钢铁勇士进行追击，又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驱散了珀伽索斯脸上的笑意，让忧心忡忡的阴云从塔维茨脸上迅速传染向了其他两人。

    「他眼下在做出判断时，与以往相比较，情感驱动的占比要远大于理智。」珀伽索斯思考著，「这当然带来很多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因势利导————或许比起单纯追杀铁血号，他会更希望把佩图拉博的据点和征兵地一锅端了？」

    「如果有得选，我猜多恩大人肯定会选这个—可能有些僭越了，但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会选这个一劳永逸的选项。」阿库尔多纳说，「但问题在于，我们该怎么从俘虏当中得到准确的情报。」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外交工作。」珀伽索斯靠在椅背上盘算著，转瞬间就有了个计划，「或许我应该先和基里曼商量一下，再由他去跟多恩讨论。  

    他们俩确实需要一起做点事来缓和一下尴尬的关系————」

    这就是洛特被从监牢里提出来的前情。在这位囚犯应下了珀伽索斯提出的「作为正面典型」分化钢铁勇士俘虏」的任务之后，他便又被转送离开了。

    接下来的事情将会由极限战士四连长乌列尔·文崔斯，依照基里曼的命令接手。

    事先通过气的高端政治家们，脑回路都是相通的，珀伽索斯当然可以放心地把事情交给极限战士之主和他的子嗣们。

    对塔维茨来讲，这或许是个好兆头。至少，这证明珀伽索斯不像叛乱前夕的福格瑞姆那样，病态地倾向于大包大揽，好用最少的资源「完美」地达成计划中的所有目的，意图将所有的荣光都揽到自己身上来出风头。但这又并不能使他真正放心，因为在塔维茨刚刚成为阿斯塔特、离开彻莫斯的时候，福格瑞姆也并不是那个样子，反而更接近现在这个状态：

    福格瑞姆也曾经会关心自己的兄弟，会引导自己的子嗣，会看顾平民，会笑著把冲撞了游行进军的凡人小姑娘扛在自己肩上。福格瑞姆也曾经认为自己或者阿斯塔特并不比芸芸众生更高贵，但这些美好的品质依然随著时间的推移从他身上消失了。

    这在福格瑞姆身上是这样，塔维茨几乎见证了全程。因此，他没法说服自己，在珀伽索斯身上，事情就不会这样发生。

    但如果把这些事拿去与阿库尔多纳商量，又似乎不太合适。凤凰长子离世得太早了，在他身故的那场加迪尔纳战役发生时，连「帝皇要从诸原体中选出一个战师」这件事都还只有风言风语，没有官方文件可以作为确证。阿库尔多纳印象当中的福格瑞姆还是完美的凤凰大君，所以他无法凭借后来人苍白的语言描述将他的原体与堕落一词真正地联系在一起，仅能从理性上知晓，福格瑞姆已经背弃了帝皇与他伟大的愿景。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如此轻易地接受一个与他印象中的福格瑞姆无比相似的珀伽索斯，并且几乎没什么障碍地将之视为另一个原体来敬爱。

    令塔维茨尴尬的重点就在这里：在实际见到珀伽索斯之后，他也能够通过与之相连的血脉和基因种子的共鸣感知到，这是他的原体。但他实在没法像是最开始那样，敬爱他的原体了。

    这就是造成他近几天来一直都显得忧心忡忡、苦大仇深的最直接原因。阿库尔多纳在这个问题上不顶用，所以塔维茨一直想为此和他的领主指挥官维斯帕先聊一聊。但他们两人因为职责相近（毕竟，哪怕是凤凰之子当中的那些「后来人」们，在和阿库尔多纳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也不会认为把他派去处理庶务或者协调部门是比派出维斯帕先、塔维茨，甚至脑子清醒的图恩战团长更好的主意），重合在一起的休息时间自然变得很难找，所以直到洛特接受了任务、被带走，甚至已经和文崔斯见到面了的时候，塔维茨才成功找到了一个能和维斯帕先安稳地长谈一番的空档。

    「你的担忧很有道理，塔维茨连长。」谦逊且通情达理的维斯帕先首先认同了塔维茨的忧虑，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则显示，他在被塔维茨提醒之前便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并且在经过考虑之后得出了比曾经的十连长更深一层的答案，「但我们不能因为一件未发生的，甚至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去定一个人的罪：既然他没犯罪，我们也不应该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对他产生偏见。」

    「我明白，领主指挥官大人，但我不确定我是否能发自内心地做到这一点。」塔维茨表现得有些丧气，「即便我尽我所能劝说我自己客观了，我还是时常发现，自己正在心里对那位大人的言行举止吹毛求疵。」

    「这没什么的。我得对你承认，在重新回到物质宇宙的这些日子里，我也经常在面对珀伽索斯大人的时候产生类似的心态。」维斯帕先承认得相当坦然，叙述得相当真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去我们都在追求完美」的道路上太过于————偏执了。这种努力当然是好的，但它也让我们不肯正视自己的缺点，因为完美的人身上不应当有缺点；更让我们不肯正视自己上级的缺点，因为那些比我们更完美的人才能晋升到在我们之上的军衔，他们自然也不应当具备这些缺点。我很敬佩你在我面前承认自己缺陷的勇气，你的坦诚鼓励了我，才让我也敢于向你道出真相。」

    这可能是真心的，也可能是漂亮话。塔维茨分不出来，不过，他的表情确实因为这些话而舒展了开来。

    「但我还是不确定该怎样做才得体。」十连长叹息著说，「诸位兄弟推举我前来见证和判断，或许还需要在必要时进行干涉————可我无法摆脱的偏见令我很难把握其中度量。」

    「或许那也并不全是坏事。我们已经有过前车之鉴，因此警醒和提防是必要的。」维斯帕先说，「但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在发现不对的迹象时出声劝谏，而非无时无刻地疑神疑鬼。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原体也并不完美，也会在不知不觉间犯下可怕的错误，一步步滑向堕落的深渊，那么我们就有责任在意识到可能会出问题的时候伸出手，尝试把他拉回到正道上来。」

    塔维茨忧愁地点了点头：「但您之前也是这么做的。」

    作为帝皇之子的十一位领主指挥官之一，维斯帕先曾因性格和地位之便敏锐地察觉了军团路线的偏差。他几次三番地当面劝谏福格瑞姆，最终却只招来了后者意图利用带有色孽力量的画作将他也拖入堕落泥淖的尝试；对他坚定、完美，纯洁意志的嫉妒；以及一柄从背后准确摧毁了阿斯塔特两颗心脏的异形利刃。维斯帕先是被福格瑞姆亲手处死的，作为十连长的塔维茨生前只知道这一点，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但在死后，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在星炬底下相互对帐。

    因此，塔维茨对维斯帕先所提出的建议持悲观态度，倒是因此死过一次的当事人本人显得更加乐观一些：「是的。」领主指挥官坦然地承认。

    「那结果并不好。我们或许不应该重复这样的一个策略。」

    「那也不意味著这没有用。」他说，「上一次尝试的结局确实不好，但正因为有了上一次尝试时的经验，我们才有可能在这一次出问题」的时候做出更迅速、更准确的判断。万一珀伽索斯大人也因为某种偏执的追求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我们的劝谏还能起效，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大人一意孤行，我们自然也就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该及时放弃幻想了。」

    当维斯帕先依照他曾经的经验，把这些可能性展开来说的时候，反倒是塔维茨首先联想到了正直者的一片赤胆忠心被堕落者毫不留情地践踏的情状，并因此不舒服了起来。但又因真正涉事的维斯帕先一片坦荡，他据此判断自己为此大惊小怪起来反倒像是轻视了对方的坚定意志和高尚品格。故而，塔维茨姑且假装已经被领主指挥官说服，准备将对方陈述的观点留待日后独自消化，转而起了另一个相关的话题：「但如果这件事并不发生在我们的眼前呢？」在这个问题上，塔维茨的忧虑丝毫未减，「我们早已经死了。一方面，这相当于我们有著几乎无尽的时间，另一方面，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现实当中，永远随侍在珀伽索斯大人左右。福格瑞姆的堕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担心————」

    他没有把自己在担心什么明说出来，但维斯帕先轻而易举地意会到了：「那就是后来人的事情了。何况，像你说的，我们早已经死了。如果没有藤丸立香女士善意地插手其中的话，这些事本来就是后来人们的事，甚至轮不到我们操心。」

    道理当然是这么个道理，塔维茨也认同这一点。但在他听见这些话的时候，依然无意识地拧起了自己的眉头：「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不知道我们该把这一劝谏」的职责托付给谁。」

    「怎么？」维斯帕先以打趣的态度眨了眨眼，「凤凰之子战团让你不满意了？」

    「我绝无此意——」塔维茨在本能间应激了一下，然后才在维斯帕先疏朗的轻笑声里叹了口气，重新说了实话：「好吧。我清楚他们还年轻，也征战于一个与我们生前截然不同的时代里。他们的精神与意志是被这个时代塑造的，故而在为人处事的各方面上都与我们有所不同。我明白这些差异的必要性，也承认重新回归现实的你我在许多事情上也需要向他们学习，但有时候我也确实感觉————他们是否太极端了一点？具体来讲，我观察到，在一些针对内部的问题上，他们不倾向于首先充分进行辩证思考？」

    「唔，我的确也发现了这一点。」维斯帕先带著笑意点了点头，安慰地揽住了塔维茨的肩膀拍了拍他，「不过既然女士已经将我们重新带回物质宇宙，我们还可以努力尝试改善这个问题。不要因此对他们产生偏见。与他们相比，我们只是更幸运地生在一个更繁盛、更开明，更进取的年代当中，并且虚长了他们几岁，借此得以积累下更多些的经验而已。没人能跳过学习的过程直接学会一种技巧，我们当然可以借这个机会将我们认为他们欠缺的东西传授过去————阿库尔多纳大人不就和他们相处得不错吗，哪怕他授课时的样子还是那么令人生气—一你还记得当时在他手底下学习剑术的那段日子吧？」

    还在珀伽索斯身边值勤的阿库尔多纳没有听见这些评价，但也因为某些神秘学上的原因觉得自己鼻子里面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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