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拧巴原体各有各的拧巴

第560章  拧巴原体各有各的拧巴

    出乎伽罗预料，莫塔里安在这句话面前表现得非常平静。

    在方才的一瞬间里，伽罗已经凭他对自己原体的了解而做出了些许推演。即便他不是完全清楚帕梅尼奥上发生过的一切细节，他都认为，莫塔里安当然会记得藤丸立香个曾在某方面将他彻底击败过的渺小凡人。伽罗认为，不论莫塔里安会以怎样的观点或态度理解这件事，他都应该在这次计划外突如其来的重逢当中多少显露出点情绪。但莫塔里安没有。

    「我记得你。」他只是平静地说，低下他模糊且不确定的形体上大概是「头」的部分，「注视」著伽罗—头顶上的那一小团光，「又或者说，想要把你忘记确实没那么容易。」

    伽罗感受到一阵尴尬、羞赧和愤怒混杂在一起的情绪从他头顶上的小热水袋里「流淌」下来。但藤丸立香就很好地管理了自己的潜意识，她从虚幻的联系中传递给对方的只有这些自己难以控制住的情感，并且其中不包含任何意义上的攻击性。

    「唔————我不确定你的记得」和真正的事实之间是否还有出入—之后有人跟你解释过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吗？」小光团原地小幅度地挪动著，让伽罗的头皮顶上有点发痒，「————嗯————还是算了吧，首先这不是我们这次过来想要跟你谈的事情，其次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伽罗能够通过魔术的连结清楚地感觉得到，藤丸立香其实还在想：早知如此，她就应该躲在伽罗动力甲的护颈领圈里————但那又太奇怪了一点吧？哎，为什么你没有头发呢？

    伽罗连长！搞得我在这里一点掩体都没有！

    这令伽罗有些困惑：我应该对此感到抱歉吗？

    没人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俯瞰下来的莫塔里安再次开口说话，他张开的嘴唇就好像过于干燥的土地上皲裂出的一个裂口：「好吧，那你想说什么呢？」

    藤丸立香狐疑地趴在原地：「我不记得你有这么好说话？」

    「可能是因为我也恰巧不想谈你不想谈的那些事。」原体不定型的本质这么说，语气里倒出奇地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完你们要说的话，然后就快离开吧。我更想一个人待著。」  

    小光团缩起来了一点，藤丸立香的声音又开始在伽罗的脑子里回荡：他之前一直这样吗？不爱搭理人？任何人？

    伽罗有点莫名其妙：莫塔里安大人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他觉得他的原体还「正常」的时候也一直都这样不喜欢社交，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在死后变得很尴尬。基于此，原体不想长时间地和他待在同一片空间里也天经地义，而星炬里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空间又是可以随帝皇的念头任意规划的，莫塔里安被和其他人隔开了，伽罗又没有其他更多样本可供参考。故而，他还真的一直没觉得不对。

    通过连结摸到这一想法大概形状的藤丸立香在他头顶上气急败坏了起来：他本来不是这样的！现在他看著像是抑郁了啊！

    她有点想从伽罗头顶上蹦下来，跑去莫塔里安面前检查一下，但她不敢：原体的思维不是那么好分析的，科拉克斯差点把她也感染成抑郁状态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呢。然而，她又觉得她不能不管这事：你看伽罗，这人在这方面明显就很不顶用嘛！

    于是她还是提出了和她本来的意图没有关系的问题：「你最近还好吗？我总觉得帝皇还是把你照料得很差。」

    莫塔里安冷笑了一声：「照料」？我不知道整件事上的哪个部分才会让你产生这种可怕的误解。」

    」

    ，这倒是还没有完全超出藤丸立香的意料之外。毕竟，不管是她记忆中的哪个莫塔里安，和帝皇的关系都不怎么样：「呃————一般人类的常识？我的意思是，不论如何，他至少在名义上都是你的父亲？虽然我知道他在这方面的水平一贯很烂，也不应该有什么期待，但这里毕竟是他的地方。至少用照料」这个词在形式上给他点面子吧？」

    「诡辩。」莫塔里安不屑地斥责，但也没显露出想驳斥这段「诡辩」的打算，「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呃————有些事想要跟你咨询一下————」藤丸立香莫名有些气短，于是首先说了自己的诉求。先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很重要，不然会让一些本该顺理成章的事情显得功利。

    「现实宇宙那边有一个需要把亚空间里的行星拉出来推到指定位置的工程需求，但交给机械教又靡费太多了。所以我们想著，是不是能够通过数字命理学设计一个仪式，来让亚空间自己把星球吐到指定位置上。」小光团趴在伽罗头顶上，莫塔里安竟然也莫名从那点毛茸茸的金光里读出了点期待感，「我找了一圈，感觉最靠谱的选择就是来问你了。」

    这话应该是真的，但原体依旧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是在发现没有其他的选择之后，才想起了你还有我这么个手下败将吧？」

    小光团在原地尴尬地扒拉了两下，竟然承认了莫塔里安的说法：「这么说也没错。毕竟首先，这问题如果拿去问罗伯特先生显然没用，拿去问马格努斯估计也得不到什么有效解答。我确实只有你能问问了。拜托。」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被藤丸立香这么叙述出来，就显得颇为惨澹的现实把莫塔里安本来准备好的冷嘲热讽噎回到了他自己的肚子里。原体因此顿了一下，换了一句：「你又是为什么觉得来问我，我就会帮你？」

    「我不知道，但我总得试试吧？」似乎是感觉到莫塔里安拒绝的念头，在亚空间中临时代表藤丸立香部分意念的小光团沮丧地在伽罗头顶泄了气，把自己摊成了一片，「难道真的要我去问帝皇吗？别吧！」

    她最后的这句话似乎取悦了莫塔里安。原体再次做出了几声冷笑，但这次，旁人倒是能从他干枯的笑声当中读出少许的正向情感：「我明白为什么你不想去问帝皇，我也确实知道该怎么做成你期望的这件事。可这也不意味著，我就一定得帮你。」

    「真的不行吗？」

    「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好像也确实没有。那好吧。」小光团忧愁地叹了口气，在原地趴了两秒，又重新努力把自己鼓起来，「我应该还可以想到别的办法————伽罗连长，你有没有认识什么类似灰骑士初代大导师之类的人物？可以帮我引见一下吗？」

    那倒也不是不行————伽罗心想，但他真的要这么做吗？

    这也不是伽罗自己独有的疑虑。莫塔里安饶有兴趣地看著这小姑娘和临时充当了她交通工具的伽罗在自己面前进行的表演，花了点时间才从他们俩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中意识到，藤丸立香竟然是认真的。这反倒让原体产生了另一种奇特的不满：「你就不多坚持一下，尝试说服我吗？」他不太高兴地发问，这点情绪在亚空间的环境中又一次掀起了隆隆的回响。

    这问题反而让藤丸立香真心实意地迷惑了起来：「但是这确实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啊？我也没法提供你想要的报酬，天下也没有硬是叫人打白工的道理。那我当然不应该继续缠著你啊？」

    她这么理所当然地一说，又让莫塔里安心里窜起来了一股无名火，搞得四周的空间都仿佛在震颤：「你不就正在给王座上那该死的腐尸「打白工」？！」

    「那是我自愿的嘛，这个不算。」小光团在震动之下不太高兴地缩了缩，「说好的不提之前那档子事儿呢！好尴尬啊！那时候是气氛到了我没怎么过脑子，才说了什么做五休二」之类的蠢话的，实际上我甚至都保证不了一个工厂里的人每天实际的工作时间在12

    小时以下—

    」

    」

    不是那个问题！」

    莫塔里安霍然起身，连带著让这片星炬里的空间都阴暗了下来：「受诅咒者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难道你看不出这所谓的帝国本就只是掠夺和压榨的工具，早已在万年间腐朽不堪，根本不值得任何人为延缓它注定的毁灭尽心竭力吗？！帝皇在他的野心破灭之后坐上王座也是咎由自取，他却又竟然毫不惭愧地将本该由他自己承担的责任强加在你这样年轻的孩子身上？！」

    ..」

    「那恐怕也完全是他为了欺骗你做出的表演！他就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话都说得出的*巴巴鲁斯粗口*！」莫塔里安确实给出了藤丸立香预计当中的反应。人往往只能看见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原体也是一样。当事人对帝皇延续了一万年的偏见恐怕一时半会没法洗掉，如果顺著这个问题继续往下谈，藤丸立香确信自己肯定讨不到好。

    「而且，帝国虽然不值得，但人类值得啊！」曾经数次拯救过人理的救世主如此说道，「帝国内部的体制问题暂且不谈，和异形种族之间的冲突也姑且能被视作争夺生存空间的斗争—可难道被大裂隙与星炬分隔开的那部分人类，就活该在这宇宙中成为亚空间邪物的食粮、玩具或奴仆吗？我想要为此在大裂隙当中打通能够连结两侧的道路又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要因为「这不是我的责任」就放弃可能会让未来变得更好的努力？」

    「你不知道这过程中又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如果你真的意识到了那些数字代表什么，你稚嫩的肩膀还能担得起这份责任吗？」

    「我不会说为了更大的利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确实对此负有直接责任。但同时，我也无法得知最终又会有多少人因这项工程而活。哪怕仅有一个人能因为信息传递得更流畅、支援抵达得更及时，又或者仅仅是分隔亚空间与现实的帷幕变得更稳定的原因逃脱了死亡或受折磨的命运，他或者她却因为我此时没有行动而丧失了这份机会或希望的话，那也是我难辞其咎的责任。」

    「饮罪者」这样说。

    情绪的阴云遮挡了星炬的光线，沉重的愠怒从高天之上向地面不容置疑地挤压了下来，让在场的其他人都说不出话—但莫塔里安保持著沉默。

    寂静的愤怒在这片时间的概念异常模糊的空间里盘桓了一段说不清多久的时间，直到压力减轻，笼罩「天空」的乌云再次变得稀薄，帝皇的金光又再次能穿透他一位子嗣强烈心绪的遮挡。没有人说得清莫塔里安在阴云翻滚的那段时间里思考了些什么，甚至他自己都可能没法完全理清，但藤丸立香至少表现得完全不在意这个问题。

    在原体重新开口之前，感受到压力减轻、能够再次自由地表达意志的藤丸立香就又在伽罗头顶上张牙舞爪地鼓了起来：「如果你没有其他话要说，那我便就此告辞，去找别的解决方式了？」

    「不。」莫塔里安听起来依然在生气，但他还是说，「把你的问题描述得具体一点，我会用数字命理学帮你计算并设计这项工程。」

    气鼓鼓的藤丸立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因对方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弯而惊讶地瘪下去了一半。因此而滞涩住的小脑袋瓜让她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好说，而莫塔里安则重新低下了自己在亚空间里变得过于庞大的身躯，盯著伽罗头顶上的那个大概能被原体用两根手指就轻易捏死的小东西，说：「在我看来，你依然是个愚蠢而天真的小姑娘。但既然你表达了这样的观点，并在受诅咒者的首肯之下愿意这样行动，那我便假定，帮助你也会对我所谓的赎罪」产生益处。」

    好吧。藤丸立香心想。不管莫塔里安实际上是怎么想的，姑且当成事实就如他所说的这样也没什么损失，而且—

    「这样说来！」小光团很快兴致勃勃地拉长了自己，在伽罗头顶上尽可能努力地往前凑了凑，「那我以后是不是还可以麻烦伽罗来找你玩？」

    莫塔里安现在的外观上实在难以解读出人类的表情，但旁人依旧能通过亚空间感觉到他略微嫌弃的情绪：「我可以允许你来对接大型工程上需要进行的持续沟通，但我肯定不会陪你「玩」。」

    「别这样说嘛！不管是谁都是需要在工作之余玩一下放松身心的！」藤丸立香的小光团在伽罗头顶上兴奋地一弹一弹，「那难道你平时其实在和伽罗玩吗？」

    这句话一出口，莫塔里安像毒气一样散播在周围的嫌弃之意立刻变得更明显了，而莫名被扯进话题里的伽罗则惊讶地「啊？」出了声—甚至还忍不住抬了一下头，差点让没有任何能够抓握的著力点的藤丸立香从他头顶上滚落下去，叫后者不满地在魔术连结里戳了他两下。

    你别「啊」了。她在连结里不满地说，现在才正要开始解决你们俩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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