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言浅情深
却说这厢房原是汀兰别院平日里待客所用,陈设甚是清雅。
迎面是一张黄花梨木雕花拔步床,挂着月白纱帐;窗前摆着紫檀木书案,案上供着一只天青釉弦纹瓶,瓶中插着几枝秋菊;靠墙立着博古架,架上摆着些古玩玉器,皆非凡品。
只是此刻二人哪顾得上欣赏这些?
尤宝宝将杨炯按在床沿坐下,自己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锦缎针囊,“哗啦”一声展开,露出里面一排长短不一、银光闪闪的细针。
她挑了最长最细的三根,捏在指尖,对着窗外天光看了看针尖,满意地点点头。
“宝宝!且住手!”杨炯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带了哀求。
尤宝宝见他这般模样,越发得意,轻哼一声,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让你到处招惹女人!今日就叫你知道知道厉害!”
说罢,她玉指翻飞,手法快得只见残影。
第一针刺入杨炯脐下三寸的关元穴,第二针刺入脐下一寸半的气海穴,第三针刺入脐旁两寸的天枢穴。
这三处皆是调理气血、化瘀通络的要穴,尤宝宝下针时手法轻柔,针入三分即止,哪里是什么“缩阳三针”?分明是帮他顺气调息的良方。
杨炯只觉三处穴道微微一麻,随即一股暖流自针处升起,在腹内缓缓流转,原本残留的胀痛感竟又消减了几分。
他本就对经脉穴道也略知一二,此刻察觉体内变化,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这丫头哪里是要害他,分明是吓唬他呢。
明白过来后,杨炯那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整个人往后一仰,瘫成个大字躺在床上,长叹一声,竟吟起词来:
“老子当年,饱经惯、花期酒约。行乐处,轻裘缓带,绣鞍金络。明月楼台箫鼓夜,梨花院落秋千索。共何人、对饮五三钟,颜如玉。
嗟往事,空萧索。怀新恨,又飘泊。但年来何待,许多幽独。海水连天凝望远,山风吹雨征衫薄。向此际、鸢尾独艳艳,情怀恶。”
尤宝宝本是站在床边,双手叉腰,志得意满地看着他。
听得这《满江红》,先是怔了怔,随即柳眉倒竖,气得在他胸膛上不轻不重拍了一掌:“好啊你!说!那‘颜如玉’是谁?哪个骚蹄子?!”
杨炯翻了个白眼:“那不过是代指!意象你懂不懂?代指美人!”
“代指?”尤宝宝俯身,捏住他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一双杏眼里火光闪闪,“我看你是真怀念当年逛青楼、喝花酒的时光了!要不要本神医再给你扎几针,让你好好‘清心寡欲’一番?”
杨炯被她捏得生疼,连忙告饶:“哎哟轻点!真没有!年少不懂事时,确实流连过那些地方,可你看我现在还去吗?早就不去了!”
“口是心非!”尤宝宝松开手,却仍骑在他腰间,居高临下地质问,“那你这词的上阕,什么‘明月楼台箫鼓夜,梨花院落秋千索’,我看写得缠绵悱恻,满是怀念呢!这莫非也是‘意象’?”
杨炯见她这般不依不饶,又好气又好笑,突然腰腹用力,一个翻身,竟将她反压在身下。
他双手撑在尤宝宝耳边,瞪眼道:“当三个月太监,谁受得了?你可真够狠的!”
尤宝宝被他压在身下,先是一惊,随即娇笑出声,挣扎了几下挣不脱,索性也不挣了,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视他,挑眉道:“这不好吗?省得你做出对不起陆萱的事!”
杨炯本就被她方才那一番嬉闹撩拨得心浮气躁,此刻佳人温软在怀,鼻尖尽是少女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鸢尾花的清甜气息,再看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因嬉闹而泛着桃花般的红晕,一双杏眼忽闪忽闪,灵动狡黠中又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媚态,不自觉有些愣神。
只见这丫头今日穿的是一件水田夹袄。
那衣料是将各色绫罗碎布,裁成了大小匀停的方块,诸如石青、水红、蜜合、秋香等色,一一嵌就,块块皆带织就的暗花,或是鸢尾,或是流云,拼得却如棋盘般齐整,五色斑斓,倒比整匹的缎子更见巧思。
底下配的是同色的撒脚裤,裤脚处也依着袄子的章法,拼了一圈彩布,扭动时,裤脚轻晃,那些方块便如水面上的粼粼波光,错落流转。
她一头青丝未绾发髻,只编成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浅绿丝绦,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再看那张脸,真真是秀中带娇,红中透媚。一双杏眼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弯成月牙儿,狡黠灵动,鼻梁挺秀,唇瓣丰润,此刻因赌气而微微嘟着,更添几分娇憨。
杨炯看得一时怔住,心中暗叹:这丫头平日里总是穿着素净的医女服饰,今日这般打扮,竟比那些世家千金还要俏丽三分。
尤宝宝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娇脸越发红了,伸手推了推他胸膛,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杨炯回过神来,嬉笑一声,又凑近些,几乎与她琼鼻相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宝宝,你可真够调皮的,方才吓唬我是不是?”
“哼!”尤宝宝别过头去,紧咬嘴唇,不接话。
杨炯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爱极,忍不住低头,想要吻上那娇艳的唇瓣。
谁知尤宝宝突然眸光一闪,趁他不备,右手飞快地探到他腰间,用力一掐。
“哎哟!”杨炯吃痛,手上力道一松。
尤宝宝如同滑溜的泥鳅般,身子一扭,竟从他身下钻了出来,一个翻身跃下床,俏生生站在桌后,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哼!跟本宝宝斗,你还嫩着呢!我有的是手段!”
杨炯坐在床上,揉着被掐疼的腰侧,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这丫头身法灵活,虽武功不及自己,但胜在机变百出,方才若不是自己大意,也不会让她得手。
不知为何,杨炯忽然想起在王府书楼时的往事,目光下意识落到她胸前。
尤宝宝顺着他视线低头一看,顿时明白他在想什么,一张脸涨得通红,跳脚骂道:“你还敢想!快把肚兜还我!”
“宝儿!”杨炯从床上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去,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入得我这‘狼窝’,还敢这般嚣张?今日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振夫纲’!”
尤宝宝见他逼近,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这厢房本就不大,除了一张拔步床、一张书案、一个博古架、两张玫瑰椅外,便只有中间这张圆桌。
尤宝宝灵巧地绕着圆桌转圈,杨炯在后面追,一时竟抓她不住。
“你有本事别跑!”杨炯伸手去抓她辫子。
尤宝宝头一低,辫子从杨炯指尖滑过。她跑到博古架后,探出半个脑袋,吐了吐舌头:“你有本事别追呀!”
“看我抓到你,怎么收拾你!”杨炯故意恶狠狠道。
“来呀来呀!”尤宝宝又从书案后钻出来,顺手抓起案上的一支湖笔,作势要扔他,“本神医专治你这种登徒子!”
两人一追一逃,在房中绕了七八圈。
尤宝宝虽嘴上骂着“登徒子”、“臭流氓”,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那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欢快的光。
杨炯追了几圈,见这丫头滑不溜手,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头。
他故意跑快几步,装作要扑向尤宝宝,脚下却“不小心”绊到玫瑰椅的腿,“哎哟”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摔在地上,随即捂着腹部,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尤宝宝原本已经跑到门边,回头见他摔倒在地,先是一愣,随即背着手,踱步回来,站在三步外,歪着头看他:“哎!你别装!我从小学医,你这点小把戏,糊弄鬼呢?”
杨炯不答,只将身子蜷得更紧,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着声音道:“啊……岔……岔气了……”
尤宝宝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将信将疑。
她方才施针时,确实只用了三分力,按理说不会出岔子才是。
可转念一想,杨炯方才被妃渟打了一掌,虽说脏腑无碍,但气血终究受了震荡,自己又与他嬉闹了这一阵,若是牵动旧伤……
她越想越不安,蹲下身,伸手去握杨炯的手腕:“你别吓我,让我看看脉象。”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杨炯手腕的刹那,杨炯猛地睁开眼,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啊!”尤宝宝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倒,正好跌进杨炯怀中。
杨炯就势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手扣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按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抓到你了。”
尤宝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计,气得满脸通红,瞪眼道:“我这么担心你,你却骗我!你个骗子!大骗子!”
“这叫智取,宝贝儿。”杨炯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声音低哑带笑,“宝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小心思,你这水田拼凑绿裙带是萱儿的对不对?”
尤宝宝瞳孔一缩,惊呼:“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杨炯冷哼一声,“萱儿从前也爱穿水田衣,可自打嫁给我后,便很少穿了,几乎不穿。我原先还纳闷,今日见你这身打扮,才恍然大悟,原来都到了你这儿!”
尤宝宝被他戳穿心事,面色涨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炯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软,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捏住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几分怜惜:“宝儿,从前的事都过去了。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当女人的快乐。”
“你……你别乱来!”尤宝宝真的慌了,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没有小心思!我真的没有!”
杨炯不再多言,低头吻住她的唇。
尤宝宝起初还挣扎,双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推拒。
可杨炯的吻温柔而坚定,渐渐地,尤宝宝推拒的力道小了,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
她生涩而笨拙地回应他的吻,那双总是灵动机警的杏眼,此刻闭得紧紧的,长睫如蝶翼般轻颤,脸颊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颈侧。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杨炯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尤宝宝大口喘着气,眼中水光潋滟,瞪着他,声音又软又糯:“你……你又欺负我……”
杨炯轻笑,伸手去解她腰间那条浅绿色的裙带,一边解,一边哼道:“宝儿,今日我就绝了你那非分之想!”
尤宝宝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将脸埋进地里。
杨炯解了裙带,随手扔在一边,又去脱她的绣鞋。
“啊!你……你别……!”尤宝宝急得去踢他。
可杨炯哪里肯听?他握住她一只脚踝,轻轻褪下那只浅碧色绣鸢尾花的软缎绣鞋,露出里面月白色的罗袜。
褪下罗袜,一只雪白玲珑的玉足便露了出来。
那足背肌莹白如玉,透着淡淡的粉色;五根脚趾圆润可爱,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足弓优美,线条流畅,脚踝处骨节分明,却又不失柔美。
最妙的是,她右脚脚心正中央,竟有一颗小小的、朱砂色的痣,不过米粒大小,却红艳艳的,衬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杨炯看得心头一热,忍不住低头,在那颗朱砂痣上轻轻吻了一下。
“啊!”尤宝宝浑身一颤,脚趾都蜷缩起来,声音里带了哭腔,“你……你混蛋呀!”
杨炯握住她乱踢的脚,顺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走到床前,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
他俯身,双手撑在尤宝宝身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宝儿,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
说罢,低头吻住她的唇。
尤宝宝起初还挣扎,可杨炯的吻太温柔,手上的动作又太熟练,不多时,她便软成了一滩春水,只能任他施为。
衣衫一件件褪去,最终,那件水田夹袄、撒脚裤、藕荷色肚兜、浅碧罗裙,皆散落在地上,如一朵朵凋零的鸢尾花。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初歇。
尤宝宝窝在杨炯怀中,浑身酸软无力,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拧杨炯腰间的软肉,小声嘀咕:“完了……我对不起陆萱……”
杨炯正闭目养神,闻言哭笑不得,将她往怀中一揽,瞪眼道:“尤宝宝!陆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如今也是我的人,再胡说八道,看我不家法伺候!”
说罢,他抬手,“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打在她挺翘的臀上。
尤宝宝“哎哟”一声,撇着嘴,委屈道:“我说说还不行……”
“不行!”杨炯义正辞严,“以后我便是你夫君,是你的依靠。受了委屈要跟我说,有心事要跟我讲,我听你说话,陪你到老。前半生我无缘陪你长大,后半生咱们一起变老。”
这番话他说得情深意切,一字一句,如涓涓暖流,渗入尤宝宝心田。
尤宝宝听罢,心头一软,差点没哭出来。
她从小没了娘,父亲又忙着经营药材生意,常年在外,是陆萱陪她长大,教她识字,陪她玩耍,在她受欺负时为她出头。
她对陆萱的感情,与其说是情,不如说是一种依恋,依恋那个唯一给过她温暖和陪伴的人。
可如今,杨炯这番话,才是真正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一个会听她说话、陪她到老的人。
当下,尤宝宝抱紧杨炯,将脸埋在他胸膛,小声嘀咕:“你累了就去歇,不累就陪我说说话。你忙了就找我,我闲了就陪你。只要你有话说,我就静静听。虽然事情分先后,但你先,全世界后。哪怕事情有忙闲,还是你先,诸事后。你懂不懂我在说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杨炯。
杨炯心头一震,抚着她的背,柔声道:“我懂。”
“你真懂?”
“我真懂。”杨炯与她十指相扣,深情而言,“我嘴笨,不会说话,常常找不到话题跟你聊天,怕你觉得我敷衍你。
但是想你、认真对你的心,是真的。有时候词不达意,磕磕绊绊,希望你别介意。
时间会证明,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想要说,常恨言语浅,难表我情深。”
尤宝宝听了这番话,眼泪再也止不住,滚滚而下。
她摇头,哽咽道:“不,你不懂。我是说,君事为先我事轻,此心常候待君声。”
杨炯愣愣地看着怀中这个外表活泼、内心却如此柔软丰富的姑娘,一时心头剧震,爱意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纵横情场多年,逢场作戏、花言巧语不知说过多少,最怕的就是这样朴素而深情的告白。
杨炯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我身许国亦许卿,此诺生生不负卿。”
尤宝宝听了这话,一颗心彻底化成春水。
她搂住杨炯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吻罢,在他耳边媚声问道:“见过鸢尾花吗?”
杨炯被她吻得气息不稳,哑声道:“见过。”
“那看过鸢尾花背面的斑点吗?”尤宝宝又问,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带着几分狡黠。
杨炯点头,当下故意吊书袋:“鸢尾花外花基部有鲜明斑点,能精准指引蜜蜂、粉蝶找到花蜜,实现高效异花授粉。”
尤宝宝一愣,随即明白他在装傻,气得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嗔道:“坏蛋!”
杨炯吃痛,却笑出声来。
他捏捏她的鼻尖:“那你说,鸢尾花背面的斑点,是什么意思?”
尤宝宝脸一红,别过头去,声音细如蚊蚋:“花似蝴蝶……蝶似花,徘徊篱落……晚风斜。一般紫艳看偏好,笑杀黄蜂……误认家。”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杨炯哪里还忍得住?他低吼一声,吻住佳人红唇。
一时间,娇笑声不断,子时方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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