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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6章 改土肇始


却说岑胜奇立在寨门之外,身后黑压压一片人马,少说也有上千之众,刀枪并举,喊杀震天,直朝蛊神殿蜂拥而来。那声势当真是惊天动地,便如潮水决堤,猛虎下山,令人胆寒。

杨炯此时正瘫在石柱之下,口中鲜血兀自汩汩而出,方才白糯那一脚踢得他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眼见这如山崩地裂般的局面,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起身,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捂着肚子,嘶声大吼:“快!拦住他们!”

这一声吼,虽沙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蓝盈盈原本立在殿前,眼见局势陡变,立时便反应过来。她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出蛊神殿,大红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银饰叮当,人已到了场中。

她环顾四周,只见五毒教众面面相觑,有的看岑家牙兵,有的看药虫二长老尸身,有的看那些中毒滚地的同门,人人脸上都是茫然之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蓝盈盈深吸一口气,运足气力,厉声喝道:“五毒教众听令!岑胜奇勾结药、虫二长老,意图抢班夺权,害我教众!凡我五毒弟子,随本教主尽杀此獠!”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懵在原地。

有的心想:“方才药长老说教主投靠了朝廷,如今教主又说岑土司抢班夺权,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有的暗忖:“药虫二长老方才设伏,确是事实。可教主若是清白,为何要躲躲藏藏?”

一时间,人人迟疑,竟无一人动弹。

蓝盈盈眼见岑家牙兵已冲至寨门之内,距此不过二十余丈,再不抵挡,便要杀到跟前。

她一咬牙,右手在腰间一探,呛啷一声,抽出一条九节鞭来。

那鞭身乌黑发亮,乃是以千年藤蔓混合玄铁丝浸以剧毒炼制而成,鞭梢处系着一枚赤红铃铛,叮当作响。

她再不言语,足尖点地,身形已掠了出去。大红嫁衣在空中划过一道艳丽至极的弧线,九节鞭抖得笔直,如一条黑龙,直插入岑家牙兵阵中。

鞭梢那赤红铃铛响处,便有一个牙兵惨叫着倒下。

蓝盈盈出手毫不留情,九节鞭使得虎虎生风,或扫或劈,或缠或刺,每一鞭都有人倒地。

那身大红嫁衣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竟如一朵盛开的红花,美艳不可方物,却带着致命的剧毒。

众人一见此景,哪里还能多想?

有那血性汉子当即怒吼一声:“教主动手了,咱们还等什么?”拔出苗刀便冲了上去。

有一人动,便有十人动;有十人动,便有百人动。

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教徒,此刻见教主亲自杀敌,热血上涌,纷纷抄起兵器,呐喊着冲入战场。

原本乱成一团的五毒教总坛,瞬间便成了修罗杀场。

杨炯扶着柱子,喘了几口粗气,眼见蓝盈盈率众与岑家牙兵杀作一团,暂时稳住了阵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物,却是一支赤红的信号弹,长约七寸,以精铁打造,上刻“麟嘉”二字。

他咬开引信,右手一扬。

“咻——砰!”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升到十余丈高,猛然炸开。

那红光在空中凝而不散,片刻之后,红光之中竟浮现出三点绿光,闪烁不定,便如三颗碧绿的星辰,在赤红的天幕上格外醒目。

白糯正立在穆素风尸身旁,低头看着那具跪地的尸首,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忽见那信号弹炸开,三点绿光闪烁,她浑身一震,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这信号她在倭国之时,曾听杨炯说起过麟嘉卫的传讯之法。红色信号弹炸开显现三点绿光,乃是急救之意,表示主帅遇险,急需救援。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扶着柱子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此刻正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他方才提醒自己小心五毒掌时,那声音……那声音怎么听着这般耳熟?

白糯眉头微蹙,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走到杨炯身边,也不说话,只是一双大眼睛审视地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个通透。

杨炯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捂着肚子,没好气地骂道:“看个屁!”

这一声骂,那语气,那腔调,那神态……

白糯眼前猛地一亮,脱口而出:“杨……”

她话未说完,忽然想起自己方才那一脚,正踢在他肚子上,当时可没留半分情面。

白糯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绞着手指,吞吞吐吐道:“那个……这个……”

杨炯见她这般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低声道:“别这那的了!赶紧去穆素风身上搜搜,看看有没有你峨眉的剑经!这东西他应该只能随身携带,不然也练不到这般境界!”

白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啊,穆素风能施展《玉壶心经》,必是日夜苦练。这等不传之秘,他绝不可能假手他人,定是随身携带,时时翻阅。

她转身回到穆素风尸身旁,蹲下身去,伸手在他怀中摸索。

果然,片刻之后,便摸出三本薄薄的册子来。

那三本册子,封皮已有些陈旧,却保存得极为完好。

第一册封皮上写着“玉女剑法”四个字,第二册写着“玉壶心经”,第三册则是“朝暾剑谱”。

白糯翻开那本《朝暾剑谱》,只看了几页,眼眶便红了。

这剑谱上的批注,正是师父静玄的笔迹。那些朱红的蝇头小字,密密麻麻,记满了师父数十年的心得体悟。

她紧紧攥着三本秘籍,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痛。欢喜的是,师父遗物终归原主;悲痛的是,师父却再也回不来了。

白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正要回头向杨炯道谢,却见一个岑家牙兵,浑身浴血,也不知是从哪里杀出来的,手持苗刀,直朝杨炯背后扑去。

那牙兵面目狰狞,口中嗬嗬作响,一刀劈下,刀光如雪,快如闪电。

此时杨炯正扶着柱子,面向战场,背对着那牙兵,全然不知危险已至。

白糯脸色大变,想要救援,却相距十余丈,鞭长莫及。

那刀锋距杨炯后脑已不过三寸。

“嗤!”

一道白光,自寨外山林中激射而来,快得不可思议。

那白光便如流星坠地,拖着长长的尾光,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直直射入那牙兵后心。

“噗!”

一柄长剑,自那牙兵后背刺入,前胸透出,剑尖上兀自滴着鲜血,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那牙兵瞪大了眼,手中苗刀距杨炯后脑不过三寸,却再也落不下去。他口中发出咯咯的声响,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不动弹。

那柄长剑插在地上,剑身嗡鸣不止,颤动不休。

杨炯猛地回头,只见那长剑通体雪亮,剑身修长,剑柄处系着一缕白色丝绦,在风中轻轻飘荡。

他目光顺着那长剑来处望去。

寨外山林之中,一道白影,正踏空而来。

那人一身白衣,飘然若仙,足下踩着一条白色丝带,那丝带自林中激射而出,如一道白虹横贯长空。

她踏在丝带之上,衣袂飘飘,长发飞扬,便如九天仙子下凡尘,凌波微步,不染半点尘埃。

众人激战正酣,忽见这等异象,纷纷停下手来,抬头仰望。

那白影掠过众人头顶,足尖在丝带上轻轻一点,身形一转,轻飘飘落在杨炯身边,足尖点地,尘埃不惊。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竟是一个绝色女子。

她一身素白长衫,质如蝉翼,轻若云烟,腰间束着一条月白丝绦,越发显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一头青丝如瀑般垂落,只在鬓边簪着一朵白花玉簪。那张脸,清冷如霜雪,眉浅而淡,目冷而冽,鼻若悬胆,绛唇似玉,当真是人间绝色,世所罕见。

李泠落地之后,先看了看那被钉在地上的牙兵,又看了看杨炯,嘴角微微一勾,飞了他一个白眼,轻笑道:“还没死呢?”

那语气清清淡淡,却带着几分揶揄。

杨炯瞪了她一眼,捂着肚子,龇牙咧嘴道:“出场这般拉风吗?泠仙子?”

李泠嗤笑一声,伸手握住那剑柄,轻轻一提,将长剑从尸身上抽了出来。

她手腕一抖,剑身上血迹便尽数甩落,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随即收剑入鞘,淡淡道:“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嘴还这般硬!”

杨炯一听这话,登时跳起脚来,也顾不上肚子疼了,指着她骂道:“毒妇呀!你再来晚点,就守寡了你知道吗?”

李泠听他这般说,神色微微一滞,随即走上前去,伸手一把扯下他脸上那人皮面具。

杨炯的真容露了出来,虽仍有些苍白,却也精神了几分。

李泠仔细端详了他一番,这才松了口气,将人皮面具随手一丢,道:“谁让你那飞信写得不清楚!就说让我来帮忙,我哪知道你自己又玩什么深入虎穴?是不是又以身试险呀?”

这般说着,目光在杨炯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场中,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让我看看,我又多了哪个姐妹?”

李泠目光越过重重人影,最终落在那道大红身影之上。

蓝盈盈此刻正与几个岑家牙兵激斗,九节鞭使得密不透风,浑身银饰叮当作响,大红嫁衣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李泠眉头一皱,看向杨炯的眼神登时冷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你别告诉我,你看上那人了?你若是敢这般乱搞,我现在就宰了你!”

杨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我没那么无聊!”

他说着,目光也望向场中,在李泠方才那一剑的震慑之下,场中众人竟不约而同地停了手,双方各退数丈,对峙起来。

只是那对峙之势也只是暂时的,片刻之后,喊杀声又起。

杨炯的目光掠过蓝盈盈,落在另外两人身上。

那两人,当真是耀眼至极。

其一是个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身穿一袭浅红色锦袍,腰系黑色丝绦,手持一柄长剑。那剑法凌厉无匹,杀伐果决,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倒地。

可杨炯看在眼里,却觉得有些不对。

那女子的剑法虽凌厉,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疯狂。她似乎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一味抢攻,有时明明可以闪避,她却不闪不避,硬拼着受伤也要刺出那一剑。

有好几次,敌人的刀锋已划破她的衣袖,险些伤及皮肉,她却浑然不觉,只顾杀戮。

那不是正常的打法,倒像是在求死。

“屠稔稔?”杨炯声音低沉,眉头紧锁,“她……”

李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道:“估计是知道自己最终会将天婚契还给白糯,想不明白,自暴自弃,一心求死呗!”

杨炯闻言,一时沉默,目光转向场中另一人。

那是一个少女,一身浅黄劲装,腰束杏黄丝绦,乌黑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

她手持一柄长剑,那剑玄铁锻成,重异。身嵌青、赤、黄、白、金五符,古奥有光,杀气凛凛,妖异慑人。

少女此刻正被七八个岑家牙兵团团围住,她却不慌不忙,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那声音清越,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在这杀声震天的战场上,竟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西方白天魔王教我杀鬼,与我魔方。上呼魔王,收摄不祥。

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

左依六目,洞彻阴阳。右仗符契,断路生死。

魔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神光。

何神不伏,何鬼敢当?

急急如律令。”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眼角处有淡淡金色光芒漫散而出,便如两道细细的金线,在眼睑缝隙间若隐若现。

少女长剑一横,剑尖指向那七八个牙兵。

那剑身上,暗黄色的符箓图案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道道金色流光自剑身激射而出,相互交织缠绕,竟如同无数丝线一般,在空中留下纵横交错的金色光影。

那少女手腕微动,长剑轻轻一挥。

金色光影便随着她的动作,向那些牙兵笼罩而去。

挡者皆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些牙兵但凡被金色光影触及,便如枯草遇火,瞬间倒下,再无声息。

七八个人,眨眼间便倒了一地。

杨炯看得目瞪口呆,脱口而出:“这……这是灵曜?!”

李泠点了点头,虽是开玩笑的语气,眉宇间却满是忧愁:“怕了吧?看你还怎么欺负她!”

杨炯顾不上与她斗嘴,惊呼道:“她……她怎么如此厉害了?”

李泠望着那道浅黄身影,轻叹一声:“得了龙虎山第二代祖师张玄礼的传承,学了《五方单符契》。此时使的,便是《西方杀鬼符契》。”

她顿了顿,又道:“这才几个月,武功便一日千里。我想过了年,我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杨炯一愣,随即仔细盯着楚灵曜。

她此刻又陷入新的战团,仍是那副模样,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可那笑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意。

她杀人时,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怜悯,仿佛那些不是活生生的人,而只是该被收割的草芥。

杨炯看了半晌,担忧道:“我怎么感觉她性情大变?没之前活泼了。好像……好像完全就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哎!”李泠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心疼,“这便是我担心的问题!同五天魔王签符契,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为了这,我特意带她去了南少林,找高僧大德给她讲佛法。可她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一坐禅就浑身不自在,一说佛法就打瞌睡。

我想,如今这世上,也就只有你的话她或许会听。”

杨炯一愣,随即不解道:“她为什么呀?你没告诉她这武功邪性吗?”

李泠转过头,盯着杨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知道为什么?”

杨炯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不知道,那是假的。

楚灵曜本是个活泼跳脱的少女,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可自从遇见了他,见识到了李澈、白糯这些天人物一般的人物,见识到了这个江湖的险恶与残酷、京师的富贵与繁华,她心里怎能没有波澜?

楚灵曜那样急于求成,那样拼命练功,还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还不是为了能跟上他的脚步,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

杨炯望着那道浅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正要开口叫住楚灵曜。

“杀啊!”

寨后忽然喊杀声四起,震天动地。

杨炯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寨后山林之中,黑压压涌出无数人影。那些人影步伐整齐,行动迅捷,如潮水般涌来,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当先一队,约有五百余人,个个身着红色麒麟服,外罩玄色轻甲,腰悬长刀,背负火枪。

奔行之间,队形丝毫不乱,前排持盾,后排举枪,左右两翼则架起数十架神臂弩,箭尖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正是麟嘉卫!

为首一人,虎背蜂腰,一脸肃穆,手持一柄长刀,正是麟嘉卫将军贾纯刚。

他一马当先,冲入场中,长刀一挥,厉声喝道:“麟嘉卫听令!结圆阵!火枪手在前,神臂弩在后!但凡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五百麟嘉卫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他们迅速变换队形,以蛊神殿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战阵。前排火枪手半跪在地,举枪瞄准;后排神臂弩手站立张弓,箭尖直指场中众人。

那配合之默契,动作之迅捷,当真是训练有素,精锐无比。

“砰砰砰!”

火枪声骤然响起,硝烟弥漫。

那些岑家牙兵本就已厮杀多时,疲惫不堪,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枪神弩一阵射杀,登时乱了阵脚。

有的中枪倒地,哀嚎不止;有的四散奔逃,却被神臂弩一箭穿心;有的想要冲上前去拼命,却被火枪手一轮齐射,打得血肉横飞。

麟嘉卫分批射杀,轮番上前,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火枪与神臂弩交织成的死亡之网,将场中众人牢牢围住,但凡有敢动弹者,立时便是一阵齐射。

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岑胜奇站在寨门外,眼见自己带来的上千牙兵,转眼间便死伤过半,剩下的也被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顿时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杨炯见时机已到,当即深吸一口气,运足气力,厉声喝道:“岑文本,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这一声吼,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岑胜奇身边,一直默默站立着一个黝黑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浓眉大眼,嘴唇紧抿,手按苗刀刀柄,目光闪烁不定。

正是岑胜奇次子,岑文本。

岑文本听得杨炯这一声吼,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场中那惨烈景象,又看向那些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牙兵,最后落在自己父亲那张惊惶失措的脸上。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动手!”他低喝一声,右手一挥。

身旁那些亲兵,竟似早有准备,闻言立刻扑上前去,将岑胜奇一把按住。

岑胜奇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怒骂道:“逆子!你要做什么?反了你了!”

岑文本却不理他,大步走到寨门之前,面向蛊神殿方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声喊道:“燕王殿下!岑文本代岑家投诚,愿接受朝廷统辖!从今往后,岑家上下,唯燕王马首是瞻!”

岑胜奇闻言,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儿子,嘶声骂道:“逆子!你这个逆子!老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你就这样拱手让人?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岑文本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父亲,识时务者为俊杰。燕王大军已至,改土归流势不可挡。岑家若再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儿子此举,正是为了保住岑家血脉,保住这十万大山无数百姓的性命。父亲若是明白,便该谢儿子才是。”

岑胜奇气得浑身发抖,怒骂道:“放屁!放屁!你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老子没你这个儿子!”

岑文本不再理他,只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杨炯见此情形,朗声大笑。

他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到场中,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残兵败将,厉声喝道:“吾乃燕王杨炯,尔等还不束手投降?”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寂静。

那些岑家牙兵,那些五毒教徒,那些还活着的人,纷纷抬起头,望着那个负手而立的青年。

杨炯虽衣衫染血,脸色苍白,可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

又看看周围那些武装到牙齿的麟嘉卫,那黑洞洞的枪口,那寒光闪闪的箭尖,那严整的战阵,那肃杀的气势,简直如天兵下凡。

当即,再没了抵抗的心思。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刀。

紧接着,当啷当啷之声不绝于耳,刀枪剑戟扔了一地。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不敢动弹。

杨炯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尽是跪伏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听真!改土归流势不可挡!敢不从者,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五百麟嘉卫齐声高喊,声震四野,气势冲天。

那喊声在群山之间回荡,久久不息。

是日,五毒款塞,岑、黄咸服,尽皆听命。

西南改土归流,自此肇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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