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橙黄橘绿
月华如练,透过窗棂斜斜洒入,照得一地清辉。
白糯推门而入。
她已换下白日那身庄重的掌门礼服,着一袭橙黄色裙装。那颜色极鲜亮,是秋日熟透的橙子色,又像是傍晚天边的晚霞裁下来裹在身上。衣料是蜀地软烟罗,轻薄柔软,随她步履轻轻飘动,如烟似雾。
平日里她总是一身素白,清冷得让人不敢亲近。此刻换上这橙黄衣衫,那清冷之气顿时消减了大半,反倒添了几分俏皮,几分可爱。
一头青丝已经散开,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碧玉簪固定,余发垂落腰际,乌黑如瀑。
因着刚应酬完那些门人弟子,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可那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藏着笑意。
她一进门,便愣在当场。
但见屋内桌椅歪倒,瓶罐碎裂,满地狼藉,仿佛遭了贼一般。
白糯柳眉微蹙,疑惑道:“这是……”
杨炯站在床前,衣衫还算齐整,只是头发略微散乱。
他见白糯进来,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苦笑道:“啊!方才进来的时候见着橘子了。她知道咱们……有些小脾气,说自己劳苦功高,辛辛苦苦摘了一天的蒲公英,回来还要受这等闲气,所以就……就闹了一场。”
杨炯说得含糊其辞,半真半假。
白糯听了,却是苦笑摇头,也不急着追问,只弯腰去捡地上的蒲公英。
她一边捡一边道:“她呀,小时候练那六阳掌,阳气入体,走火入魔,身子阴阳失衡。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喂自己毒药,以此平衡阴阳二气,这才导致她外表永远停在了八九岁。”
杨炯听了,下意识小声嘀咕:“可不止外表。”
白糯正弯腰捡着蒲公英,听得他嘀咕,疑惑地转过头来:“啊?你说什么?”
杨炯连忙摆手,微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你跟她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连她的过往都这般清楚?”
白糯倒没在意,继续弯腰收拾地上的杂物。
她弯着腰,那橙黄的裙裳便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杨炯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有些燥热,方才橘桔梗下的药,怕是要发作了。
白糯一边捡一边道:“她呀,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从小就被人带到不知是哪里的深山老林去训练,中途走火入魔,险些命丧黄泉。是她自己在乱葬岗爬出来,靠着吃毒蘑菇活下来的。后来没多大就被送去了倭国,一呆就是近十年,挺不容易的。”
杨炯听了,一时沉默。
这些事,橘桔梗从没给自己说过。
平日里自己总是开她玩笑,拿她取乐,她虽然恼火,也不过是追着打几下,撒撒气就算了。没想到她还有这些往事,那些玩笑话,也不知她心里在不在意,伤没伤她的心。
白糯动作不停,继续道:“你让她跟着我千里追凶,一路上就我们俩。我那时候情绪不稳,时常变成五六岁孩子的心性,都是她在照顾我。她嘴上不饶人,可心细着呢。”
这般说着,白糯突然站起身,凑近杨炯,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压低声音笑道:“我告诉你个秘密!橘子其实心眼儿小的很,最恨别人说她小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出声来,那笑容狡黠,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杨炯看着她这模样,心里好笑:你自己不也差不多?还好意思说别人。
白糯笑完了,转身又要去捡地上的蒲公英。
她弯下腰,那橙黄的裙摆垂落在地,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发光。
杨炯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忽然心里一惊。
她这一弯腰,视线正好对着床底!
而床底下,橘桔梗正缩成一团,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恐。
杨炯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步上前,伸手便将白糯拦腰抱起。
“呀——!”白糯猝不及防,惊呼出声,整个人已经落入杨炯怀中。
她下意识搂住杨炯的脖子,嗔道:“你做什么?吓我一跳!”
杨炯抱着她,只觉得怀里温软如玉,那橙黄的衣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映得她面若桃花。
杨炯心跳如鼓,一半是因为床底下的那个小祖宗,一半是因为怀里这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捡什么捡,明日再收拾就是了。”
白糯被他抱着,也不挣扎,只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笑意:“那你想做什么?”
杨炯看着她那狡黠的模样,心里那团火又旺了几分。
他抱着佳人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白糯躺在床上,一头青丝散开,铺在枕上,如墨色的绸缎。那橙黄的衣衫映着她白皙的面庞,竟有种说不出的娇艳。
她微微仰着脸看杨炯,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笑,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那清冷掌门的模样?
杨炯俯身看着她,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肌肤细腻光滑,如上好的羊脂玉:“糯糯,你今天当是极美。”
白糯眨了眨眼,忽然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了些,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软软糯糯:“你的意思是,我平日里不好看?”
杨炯被她这一撩拨,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咬牙道:“你平日里也好看,只是今日格外好看。”
“哦?”白糯歪着头,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那是这衣裳好看,还是我好看?”
杨炯看着她这故意刁难人的模样,心里又爱又恨。
当即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低声道:“你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不穿……更好看。”
白糯听了,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却也不恼,只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嗔道:“不要脸!”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伸出一只脚,轻轻踢了踢杨炯的小腿。那脚踝纤细,足弓优美,五根脚趾如珍珠般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蔻丹,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轻声道:“我都听说了,你喜欢……”
杨炯老脸一红,还是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去,只见那只玉足在灯光下白得耀眼,脚趾微微蜷曲,说不出的娇小可爱。
他忍不住伸手握住,只觉得入手温软,滑腻如脂。
白糯被他握住脚,也不缩回去,只微微偏着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真那么喜欢?”
杨炯只觉心跳如鼓,那药性本就未消,此刻被她这样撩拨,更是燥热难当。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糯糯,你别闹。”
“我闹什么了?”白糯眨着眼,一脸无辜,“我不过是问你喜不喜欢罢了。你若不喜欢,我便收回来了。”
她说着,作势要缩回脚去。
杨炯哪里肯放,低头看着那只玉足,只觉白嫩可爱,如同新剥的春笋,又似初生的藕节。
他忍不住低头,在那脚背上轻轻一吻。
白糯身子微微一颤,脸上红霞更浓,却也没缩回去,只轻声道:“你……你倒是会挑地方。”
杨炯抬起头,看着她那娇羞的模样,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俯身上前,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低声道:“糯糯,你什么时候这般会撩拨人了?”
白糯被他抱着,抬起头,对上他眼里的火光,轻哼道:“谁撩你了?我不过是问你喜不喜欢罢了。”
杨炯看着她那狡黠的眼神,知道她是故意的。这丫头,看着清冷,骨子里却是个小妖精。
他情难自禁,低下头,便要吻上去。
白糯却伸手挡住他,轻声道:“等等。”
杨炯一愣:“怎么了?”
白糯看着他,眼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你此番去长安,何时才能回来看我?”
杨炯听了,心里一软,柔声道:“待事情了结,我便来看你。”
“了结?”白糯微微蹙眉,“那是何时?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杨炯一时语塞。
白糯看着他这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过他的脸:“你我此番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我除了你,可再没亲人了。”
杨炯听了,心里一阵酸楚,握住她的手,郑重道:“橙黄橘绿之时,便是你我相见之日。”
白糯看着他,眼里闪着水光,娇声反问:“那你还等什么?”
杨炯看着她,只觉得心里那股火再也压制不住,俯身便吻了上去,深深吻住了她的唇。
白糯搂着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那橙黄的衣衫在月光下渐渐松散,露出里面如雪的肌肤。
杨炯的手顺着她的腰肢往下,触碰到那温软滑腻的肌肤,只觉心跳如鼓。
缠绵半晌,两人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杨炯抬起头,看着那迷离的眼神,郑重道:“糯糯,你真的想好了?”
白糯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她伸手在杨炯胸口捶了一下,嗔道:“你故意糗我吗?都到这一步了,还问这种话!”
杨炯被她这一捶,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低声道:“好,那我不问了。”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内只有轻轻的喘息声,和偶尔的呢喃细语。
而床底下,橘桔梗正缩成一团,两只手紧紧捂着耳朵,眼睛闭得死紧,嘴里念念有词。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可那声音偏偏往耳朵里钻。
那床吱吱呀呀的响声,那低低的喘息,那偶尔的轻笑,还有白糯那软软糯糯的声音,时不时飘来一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橘桔梗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浑身燥热难当。
她心里把上面两个人骂了一万遍:不要脸!无耻!下流!光天化日……不对,月黑风高……也不对,反正就是不要脸!
她睁开眼,恶狠狠地瞪着床板,仿佛能透过床板看到上面那两个人似的。
她挥舞着小拳头,对着空气狠狠捶了几下,无声地骂着:让你们快活!让你们不要脸!让你们……
橘桔梗越骂越起劲,眼珠一转,偷偷探出手来,狠狠照着杨炯后腰就给了一拳。
“哎哟——!”杨炯痛呼。
橘桔梗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心里却得意起来:哼,让你欺负我!
上面传来白糯疑惑的声音:“怎么了?”
杨炯喘着粗气,没好气道:“有老鼠!咬我后腰!”
橘桔梗听了,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捂着嘴,拼命忍住笑,心里乐开了花:你才是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
白糯惊呼一声:“啊!那快抓老鼠呀!”
杨炯低吼一声:“抓什么老鼠!正是要紧时候!”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是白糯的一声惊呼,然后便没了声响。
橘桔梗正纳闷,忽然感觉床板一震,随即那吱吱呀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还要激烈。
她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她只觉得浑身发烫,脸上烧得能煎鸡蛋。
这次她再不敢乱动了,只能蜷缩成一团,心里把那两个人骂了八百遍,可骂着骂着,又忍不住想起方才自己给杨炯下药的事,心里又有些心虚。
要不是自己下药,杨炯也不会……
呸呸呸!橘桔梗你在想什么!明明是那个登徒子先轻薄你的!
她这么想着,又理直气壮起来。
可那声音实在让人受不了,她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想些别的事,可越想越乱,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橘桔梗恨恨地睁开眼,瞪着床板,无声地骂:杨炯你个混蛋!白糯你个黑心糯!你们等着!我早晚有一天……
话还没骂完,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
她伸手一摸,是一撮积灰。
定睛一看,那床板正在剧烈摇晃,缝隙里簌簌往下落灰。
橘桔梗生无可恋地看着那一撮撮落下的灰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辈子,真没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停了。
橘桔梗松了口气,心里暗道:总算完了。
可还没等她这口气喘匀,上面又传来白糯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慵懒:“你还没吃糖吧?”
杨炯的声音有些沙哑:“啊?”
白糯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撒娇:“你不是答应来峨眉吃我做的糖吗?我做了好多呢。”
橘桔梗听了,心里一阵酸楚:我累死累活摘了一天蒲公英,洗了一天择了一天,你们倒好,拿我的劳动成果调情!
上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是白糯的一声轻笑:“好哥哥,张嘴。”
橘桔梗听见“好哥哥”三个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心里暗骂:白糯你个不要脸的!装什么小孩!你比谁都黑!
上面传来杨炯的一声闷哼,随即是白糯的笑声:“好哥哥,还苦吗?”
杨炯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真是个妖精!”
白糯娇笑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铃,带着几分促狭:“救命呀!欺负小孩啦!”
橘桔梗听了,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欺负小孩?谁是小孩?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悲从中来。
上面又热闹起来,那床吱吱嘎嘎响得更厉害了,落下来的灰也更多了。
橘桔梗捂着耳朵,蜷缩成一团,面如黑炭地看着那簌簌落下的灰尘,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煎熬过。
又不知过了多久,橘桔梗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瘫坐在床底下,浑身是汗,衣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头发上、脸上、身上,全是灰,活像一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橘猫。
上面终于安静下来,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橘桔梗竖起耳朵听了听,心里一阵狂喜:睡着了!
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床上瞄了一眼。
月光透过帐幔,隐约能看见两个人相拥而眠,白糯枕在杨炯臂弯里,睡得正香。
橘桔梗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出去?
她正想着,忽然一只手伸进来,准确无误地捂住了她的嘴。
橘桔梗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来,可那手捂得严严实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瞪大眼睛,借着微弱的光,正看见杨炯那张脸。
杨炯朝她使了个眼色,随即轻手轻脚地将她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橘桔梗浑身僵硬,任由他拖着自己,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杨炯拖着她,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去。
两人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橘桔梗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白糯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走到门口,杨炯轻轻拉开门栓。
那门栓老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瞬间僵住,大气都不敢喘。
床上,白糯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抱着被子继续睡。
杨炯和橘桔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白糯没醒,杨炯才轻轻拉开门,两人一闪身出了屋子,又轻轻将门关上。
门关上的刹那,白糯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坏笑,轻轻哼了一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且说两人出了屋子,一路狂奔,直跑到后山一片僻静处,这才停下脚步。
橘桔梗甩开杨炯的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月光下,她浑身湿透,衣衫贴在身上,头发散乱,满脸是灰,活脱脱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小脏猫。
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想笑,却又拼命憋着。
橘桔梗喘匀了气,抬头看他,正对上他那努力憋笑的眼神。
她忽然悲从中来,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在夜里格外响亮,惊起了林中几只宿鸟。
“呜呜呜——!”橘桔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骂,“你们不是好人!呜呜呜——!我累死累活给你们摘蒲公英,你们倒好,在床上快活!我在床底下吃灰!呜呜呜——!你们欺负人!欺负人!”
她哭得伤心,眼泪混着灰,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
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当即便蹲下身,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橘桔梗小小的身子被他抱在怀里,越发显得娇小可怜。她抽抽搭搭地哭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杨炯柔声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好像我欺负了你一般。”
“你没欺负我吗?!”橘桔梗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语不成声,“你故意气我是不是?你说什么橙黄橘绿,是什么意思?啊?!”
杨炯一愣:“那是秋天的意思啊!”
橘桔梗哭得更大声了:“你胡说!分明是在故意讽刺我!谁黄?谁绿呀!呜呜呜——!”
杨炯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多读点书呀!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橘桔梗听他这么说,越发恼了。
她抬起手,就要去打杨炯,可手刚举到半空,忽然僵住了。
橘桔梗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的一块巨石,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杨炯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怎么了?”
橘桔梗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巨石的方向,小小的身子紧绷如弓,仿佛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猎豹。
月光下,那巨石投下浓重的阴影,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橘桔梗的声音低低的,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杨炯耳中:“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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