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 打橙花

却说杨炯扛着伊莎贝拉，一路大步流星，穿街过巷。

伊莎贝拉倒挂在他肩头，一头红发散如流云，在月色下晃晃荡荡，只觉天旋地转，腹中翻江倒海，呕得苦水都出来了。

初时还挣扎几下，捶他几拳，到后来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也无，只能任他扛着，口中却絮絮叨叨，呓语不断。

“不……不要干……”

“你……你这坏胚……”

“我……我订了婚的……主会降罪的……”

杨炯听她颠三倒四地说些胡话，什么“主会惩罚我们”“地狱里有不灭的火”，不禁一脑门子黑线，心中暗暗叫苦：这天仙子的毒气上行，莫不是伤了脑子？

他脚下不停，转过一条窄巷，眼前豁然开朗。

喀布尔河已在眼前，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如碎银铺地。河畔长满了野菊花，金黄一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药香。那水蓼更是茂盛，红茎绿叶，密密麻麻，高可及膝，沿着河岸铺展出去，如火如霞。

此时已过子夜，四野寂静，只闻河水潺潺，虫鸣唧唧，更无半点人声。月上中天，又大又圆，挂在河对岸的树梢上，将这一方天地照得亮堂堂。

杨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片水蓼丛上，心中一动。

他低头瞥了一眼伊莎贝拉那双白花花的大腿，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修长笔直，浑圆饱满，端的是一双勾魂摄魄的好腿。

杨炯定了定神，也不多话，扛着伊莎贝拉便朝那水蓼丛中走去。水蓼高而密，柔软如茵，踩上去沙沙作响。

行至深处，杨炯才停下脚步，弯腰将伊莎贝拉轻轻放在那片红色水蓼之上。

伊莎贝拉仰卧在水蓼丛中，一头红发散开铺陈，如火焰般在水蓼的红茎间燃烧。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面孔，此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柔美。她的眼眸迷离，浅红色的眸子半开半阖，瞳孔微微涣散，显然天仙子的毒性尚未褪尽。

那双白嫩的长腿无意识地交替蹭着水蓼茎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整个人如同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这片红色的海洋中，泪眼汪汪地看着杨炯。

那眼神复杂极了，挣扎、激动、迷离、期待，还有羞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道不明。

杨炯低头看着她，心中莫名一叹，忽然想起这女人万里迢迢从卡斯蒂利亚跑到东方来寻找救赎，哥哥是个“无能者”，被王后和权臣架空，弟弟被囚禁在宫中，生死不知。

她孤身一人，自我放逐，不过是想在这漫长的朝圣路上寻个解脱。可她的主，她虔诚信奉了一辈子的主，何曾给过她半分指引？

如今倒好，在这异国他乡，又遭了这般折磨。

人，无论男女，在病弱之时，最是脆弱，也最是需要安慰。

想到此处，杨炯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附在伊莎贝拉耳边，柔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伊莎贝拉原本迷离的眼眸骤然瞪圆，死死盯着杨炯，瞳孔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她声音都带了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们……我们这是犯了大罪……背叛了天主……地狱里有永不熄灭的火……烧灵魂……永远烧不死……永远痛……”

“啊？”杨炯愣了一瞬，面色凝重起来，“天仙子这东西可以通过皮肤作用于神经，看来你中毒很深，已经有惊厥先兆了！”

伊莎贝拉别过头去，咬紧嘴唇，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像被火在烧。

杨炯喷在她耳边的热气，仿佛有魔力一般，顺着耳道直冲心房，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砰砰跳得厉害。

激动、羞涩、期待，还有深深的罪恶感，搅在一起，搅得她几乎要疯了。

伊莎贝拉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因为她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然真的有那么一丝期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伊莎贝拉便觉五雷轰顶，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声音都变了调：“我有罪！你欺负完我……便杀……”

话未说完，伊莎贝拉只觉得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

她瞳孔猛地瞪大，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头顶是满天银河，璀璨如练，脚下是波光粼粼的河水，倒映着月亮和星星，如同另一个世界。

她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衣袂飘飘，红发飞舞，那一瞬，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噗通——！”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伊莎贝拉整个人落入了河中。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那股寒意如针扎般刺入皮肤，伊莎贝拉昏沉的脑袋被这寒意一激，瞬间清醒了几分。

可她还未来得及庆幸，便觉得口鼻中疯狂地涌进水来，她根本没有防备，猛地呛了几口水，肺里火辣辣地疼。

伊莎贝拉本能地向上浮去，双手乱扒，可身子却纹丝不动，怎么都上不去。

她心中一慌，用力蹬了蹬腿，却发现右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滑溜溜的，越挣越紧。

水草？！

伊莎贝拉脑中闪过这两个字，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她拼命地蹬，拼命地挣，可那水草如同活物一般，缠得死死的，任她如何用力也挣脱不开。口鼻中不断呛水，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过往的经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

牧歌镇呱呱坠地，那个疯子一般的母亲早早病故；清贫却欢快的童年，在田野里疯跑，在溪水中捉鱼；无能反复的哥哥，野心极大的王后，被囚禁的弟弟；然后是漫长的朝圣路，一路向东，风餐露宿，受尽苦楚……

这些过往占据了她人生中的绝大部分，可在脑海中过得极快，如同翻书一般，哗啦啦闪过，不留一丝痕迹。

反而是自从遇到杨炯之后的日子，过得极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吐谷浑大墓中，他牵着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那巨蟒扑来时，他挡在她身前，一刀斩下蛇头；墓室坍塌时，他将她塞进棺椁，自己护在她身上……

她竟然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甚至连他说话时的语气、眼神，都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伊莎贝拉本以为死亡来临时，自己会是平静的，安详的，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喜悦。

可此刻，当杨炯的面孔在她脑海中浮现时，她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留恋。

她还有好多话没对他说，好多事没跟他做……

可她现在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水声，咕噜咕噜。

就在她彻底绝望之际。

突然，一束光亮刺入水中，如同一柄利剑，劈开了无边黑暗。

随即，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后领，猛地一提，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拖出了水面。

“咳咳咳——！”

伊莎贝拉重获新生，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火辣辣地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贪婪地吸着空气，只觉得这辈子从未觉得空气如此甜美。

“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杨炯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伊莎贝拉抬起头，月光下，杨炯那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那双黑亮的眸子正紧紧盯着她，眼中满是关切。

伊莎贝拉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心酸、恐惧、后怕，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她嘴巴一瘪，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杨炯被她哭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划水，将她拖向岸边。

到了浅水处，杨炯站直身子，将伊莎贝拉扶稳。

月光下，她的靴子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双白嫩嫩的脚丫。

那一双玉腿修长纤细，饱满有弹性，线条流畅优美，小腿笔直匀净，脚踝盈盈一握，玉足更是精致，脚趾修长纤细，白嫩如橙花，不染半点蔻丹，素雅淡然，动人心魄。

杨炯也不多话，弯腰将伊莎贝拉的双腿放入水中，随后便认真地给她清洗起大腿上残留的天仙子液体来。

伊莎贝拉正哭得稀里哗啦，忽然感觉到杨炯的手碰到自己的大腿，当即惊叫一声，身子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啊！你别动！”

杨炯愣住，抬起头来，看向湿漉漉的伊莎贝拉，皱眉道：“你自己行？”

“我……我行！我行！”伊莎贝拉慌忙点头，那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生怕他再折腾自己。

也不等杨炯回答，伊莎贝拉整个人便溜进了水里，只露出一个头在水面上，双手在水下胡乱地搓着自己的大腿。

杨炯见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这小修女脸皮薄，方才那番折腾已是她的极限，便也不勉强。

于是便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来到伊莎贝拉面前，道：“张嘴。”

“啊？”伊莎贝拉不明所以，本能地张开了嘴。

杨炯将丹药塞进她口中，随即同她拉开距离，背对着她在岸边坐下，摆摆手道：“你自己清洗，有什么事叫我。”

伊莎贝拉根本没反应过来，那丹药已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她愣了一瞬，才忍不住开口问：“这什么？”

“春药。”杨炯故意逗她。

伊莎贝拉听了这话，撇了撇嘴，丝毫不信。

若是他想趁人之危，方才在岸上便动手了，何须多此一举？

这般想着，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在岸上误会杨炯，说出那些“你欺负完我便杀了”之类的混账话，一张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颈。

伊莎贝拉一颗心砰砰直跳，整个人都埋入了水中，只露出半个头，偷偷瞄了杨炯一眼。

见他背对着自己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这才稍稍安心。

可即便如此，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河水哗哗作响，伊莎贝拉用力搓着自己的大腿，水声不断。

杨炯背对着她，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水声，还有两颗心跳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伊莎贝拉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好像不同以往了。似乎更亲近了一些，也没有之前那般尴尬了，可这种亲近又让她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自处。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忍不住开口，想要挽回一些方才胡思乱想丢掉的颜面：“你看到……”

“我什么都没看到。”杨炯抢先答道，语气干脆利落。

伊莎贝拉听了这话，暗自松了一口气，可不知为何，心中却泛起一丝酸涩，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我的腿……”

“又白又长！”杨炯脱口而出。

伊莎贝拉面色一红，啐了一口：“你不是没看见吗？”

“你问的呀！实话实说你又不乐意。”杨炯没好气地骂道，“那你想我说什么？”

“那你想说什么？”伊莎贝拉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

杨炯沉默了一阵，忽然冒出一句：“小脚也不错！”

伊莎贝拉一愣，随即羞愤交加，掬起一捧水，劈头盖脸地朝杨炯泼了过去：“你个登徒子！流氓！”

杨炯被浇了个通透，猛地转过身来，怒道：“哎！你讲不讲理？你问我的呀！实话实说也不行？”

“我……我……”伊莎贝拉“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别过头去，独自生闷气。

杨炯瞪了她一眼，见她这般活泛，想来毒已解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转身要走。

“啊——！”伊莎贝拉突然尖叫出声，尖锐刺耳。

杨炯猛地转身，皱眉问：“怎么了？”

只见伊莎贝拉一脸惊恐，眼睛瞪得溜圆，身子僵在水中，一动也不敢动，声音都带了哭腔：“水里……有……有东西！”

杨炯快步走回去，凝眸看向水面，问道：“有什么？”

“我也不知道！滑溜溜的……啊！”伊莎贝拉话没说完，再次尖叫出声，“我怕蛇！是蛇！”

杨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屁股，用力一提，将她整个人从水中拽了出来。

许是惊吓过度，又或是折腾了这许久，伊莎贝拉浑身酸软，半点力气也无，整个人直愣愣地骑在了杨炯腰间，两条白嫩嫩的长腿箍着他的腰，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惊恐地盯着水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水面涟漪渐渐荡开，一圈一圈，向四周扩散。

“噗通！”

一条鱼跃出水面，银白的鳞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随即一头扎入水中，消失不见。

杨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伊莎贝拉这才知道不过是一条鱼，面色顿时潮红一片，瞪着身下的杨炯，怒目而视，一脸羞恼。

杨炯收敛笑意，调侃道：“你杀人都不怕，还怕蛇呀！”

“我以前不怕，可自从……自从上次跟你在吐谷浑墓室，就……就……”伊莎贝拉欲言又止，浅红色的眸子微微垂下，不敢看他。

杨炯一愣，随即点点头，正色道：“你这是应激创伤，若是不加以干预，以后怕是都会恐惧蛇类。”

“那怎么干预？”伊莎贝拉疑惑地问。

杨炯想了想，皱眉道：“这个因人而异，有的人可以用催眠疗法，有的人可以用情景再现，也有的人适合冲击疗法。”

“那我应该用哪种？”

“你？呃……”杨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沉吟片刻，道，“要不试试催眠疗法？”

“你会？”

“会一点吧。”

“那好。”伊莎贝拉深深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咬了咬牙，“试试看。”

杨炯清了清嗓子，放缓了声音，用一种低沉而缓慢的语调说道：“你现在很放松，很安全，周围很安静，只有河水的声音，还有虫鸣的声音。你回到吐谷浑大墓中，你看到了那条巨蟒……”

伊莎贝拉起初还没有反应，可随着杨炯的话语，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身子开始微微发抖，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

杨炯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揪下一根水蓼，用那柔软的茎叶在伊莎贝拉的大腿上轻轻摩挲，从膝盖一路滑到大腿根，又从大腿根滑回膝盖，同时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模仿蛇吐信子。

伊莎贝拉全身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双腿紧紧夹住杨炯的腰，双手死死扣着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她咬着银牙，面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在努力支撑。

杨炯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暗笑，手中的水蓼又滑到她的脚背上，轻轻摩挲，从脚背到脚趾，从脚趾到脚心，来回游走。

就在伊莎贝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脚底一阵瘙痒，那痒意顺着脚心直往上窜，酥酥麻麻，说不出的难受。

她猛地睁开眼眸，低头一看，正见杨炯握住自己的玉足，用那根水蓼在她脚心轻轻划拉，一脸促狭的笑意。

伊莎贝拉的脸腾地红了，浅红色的眸子瞪得溜圆，满是羞怒，咬牙切齿问：“你喜欢这个？”

杨炯一愣，抬起头来，对上伊莎贝拉那双喷火的眸子，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其实这叫覆盖疗法，就是情景再现后，转移成另一种记忆和感受。方才你太过紧张，我便用这法子分散你的注意力。”

“转移什么？”伊莎贝拉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转移成被你欺负的感受？”

“呃……我说的是真的，这是心理学的常见疗法，你不懂。”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伊莎贝拉冷笑一声，眸光一闪，大腿猛地用力一夹。

“啊！”杨炯腰身吃痛，下意识地弓起了身子。

一阵夜风吹过，万籁俱寂，橙花淡淡，蓼花低伏。

正是：

春红飞蔌蔌，随风上烟霞。

晨露曳地叮咚，莺语切，蛙声哑。

叹世间阳错阴差，红蓼误打橙花。

瞬间，两个人皆是愣住。

伊莎贝拉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浅红色的眸子瞪得浑圆，瞳孔中满是震惊。

杨炯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满脸都是尴尬。

月光下，两人僵住，四目相对，一动不动。

河水流淌，虫鸣唧唧，夜风拂过，吹动水蓼沙沙作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伊莎贝拉缓缓低下眼眸，只看了一眼，便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弹了起来。

她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从杨炯身上爬下来，可双腿酸软无力，刚一落地便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顾不上许多，赤着脚踩在河滩的碎石上，跌跌撞撞地往岸上跑。那一头红发散乱披散，湿漉漉的衣裙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狼狈至极。

杨炯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伊莎贝拉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大喊：“误会了！真的误会了！这……这我也没法控制呀！”

伊莎贝拉猛地转过身来，月光下，她面色潮红，泪光盈盈，浅红色的眸子里满是羞愤，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就是恶魔！伊甸园里那条可恶的毒蛇！你诱我堕落，让我犯罪！我恨你——！”

她情绪激动，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说完这话，转身就跑，赤着脚踩在碎石上，也顾不得疼，跑得飞快，很快便没入夜色。

杨炯慌忙起身，想要去追，刚迈出一步，脚下一滑，低头一看，只见河滩上蓼红点点，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他愣在原地，仰天长叹：“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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