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他一手恶魔，一手天使
普雷希特的脸色，在这一刻惨白如纸。他站在王城高台上的阴影中，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一段段记忆。
幽冥山上与落羽交手的画面，那一次次不自量力的挑战，那一次次自恃力量去试探的眼神……
一种迟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后怕与恐惧在他心头轰然炸开。
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看透过那个男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需要倾尽全力去战胜的少年，直到此刻，当那个人展现出连巨龙都侧目的医疗手段时，他才终于意识到，落羽在和他交手时究竟保留了多少。
如果那个少年想杀他，他连还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是落羽没有。
一次都没有。
那份他曾经视之为轻视的随意放手，此刻想来竟是那样深不可测的仁慈。
托马国王就在普雷希特身侧，注意到他那张没有血色的面孔，眉头不由猛地皱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普雷希特情绪变化的分量。
这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牌强者，什么场面没见过？
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瞬间脸色难看到这个程度？
托马国王忍不住沉声开口：“普雷希特，你究竟看出什么了？”
这一问，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滚油之中。
周围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普雷希特。
那些原本还沉浸在治愈奇观中的议论声也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普雷希特的回答。
一个能让普雷希特露出这种神色变化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普雷希特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你们……莫非没有看出来吗？”
他顿了一顿，目光依然锁定在广场中央那道身影上，“能够拥有如此强大攻击手段的人，你们已经见过不少了。”
“可你们想过没有，一个既有强大实力、又有强大治疗手段的人，意味着什么？”
说到这里，普雷希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道：“这意味着，没有人能够杀死他。他所受的伤，可以在瞬间愈合；他消耗的力量，可以在瞬间恢复。”
“你们谁能想象，当你拼尽全力、豁出一切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伤口时，他却在下一口气间便回复如初，然后不紧不慢地反手将你杀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苍老了几分：“这等存在，已经无法用‘强大’二字来囊括。如果非要说，那便只有一句话一手恶魔，一手天使。”
“这既是恶魔，也是神明。既握着他人的生杀大权，也握着能让死人复生的奇迹。这样的存在……”
“你们以为，他只是实力比普通人强上一些罢了？不。他已经是站在另一个层次上的生命了。”
广场内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看着那道站在废墟中央，随手释放着温暖光芒为七名灭龙魔导士治疗的背影，心中那些原有的、关于“强大”的概念仿佛正在一层层崩裂重塑。
他们曾以为落羽强大得能与大山比肩，能够站在世人头顶俯瞰众生。
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真正意识到，他们此前的所有猜测和评价，全部低估了那个男人。
大山？
大山在他面前，连一块用来垫脚的石头都算不上。
普雷希特的声音并不大，却通过天镜魔法阵的传播，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广场上空那七条巨龙的耳中。
翡翠龙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微微一缩，周身缠绕的翠绿色魔力光芒带出现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波动。
它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广场中央那道身影。
那个刚刚随手便治愈了七名重伤灭龙魔导士的人类，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站着喝酒、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战斗波及的人类。
方才落羽安静站立时给它们带来的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此刻在普雷希特那番话的映照下，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让翡翠龙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
它活了千年，见过无数强者，经历过无数生死之战。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它仅仅因为“对方站在那里”便感到如此深重的威胁。
而现在，那个人又展现出了那种足以让任何战斗变得毫无意义的治愈手段。
翡翠龙猛然意识到如果继续让那个人类保持这种从容姿态，它们七条巨龙恐怕连伤到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可以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它们一条条被耗死。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翡翠龙的脑海，让它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猛然涌上心头。
它猛然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带着一种连它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焦躁与恐惧：“动手！别让他们跑了！”
这一声咆哮如同信号，其余六条巨龙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起来。
它们庞大的身躯猛然俯冲而下，如同七座移动的山岳般朝着那七名刚刚恢复状态的灭龙魔导士压去。
翡翠龙那双暗红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纳兹的身影，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杀意：“抓住他们！用这些人来牵制那个人类！”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仿佛凝固了一瞬。城外的人群中，那些原本还在为落羽的治愈手段而惊叹的围观者，脸上的表情猛然僵住了。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瞳孔骤缩，有人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广场上那些残存的士兵和魔导士们，也一个个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面面相觑，如同听到了某种颠覆认知的荒谬之言。
连天镜画面前那些正在观看直播的评议会长老们，也齐齐变了脸色，原本端坐的姿态猛然前倾，目光中写满了震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龙是高傲的。它们是站在生物链顶端的古老存在，是俯瞰众生、视万物为蝼蚁的霸主。
在所有的传说与记载中，巨龙从来不屑于使用任何阴谋诡计，更不屑于以人质相要挟。
因为它们根本不需要。
它们的力量足以碾碎一切，何须用这种下作手段？
然而此刻，那头翡翠龙竟然亲口说出了“用这些人来牵制那个人类”这样的话。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翡翠龙的心目中，那个叫落羽的人类，已经危险到了让一头巨龙不得不放下尊严、放弃高傲、以人质要挟来应对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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