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他是用天空来攻击吗

天空很平静。

铅云厚重地压着，日蚀的阴影笼罩着，看不到任何异常。

然而，当所有人将目光投向那片天空的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

那不是看见什么恐怖之物时才会涌现的紧张，而是一种如同被整片天空从上方一寸一寸压下来的窒息感，如同空气本身在变重，压得人的肩膀开始发酸，压得脊椎开始弯折，压得膝盖开始颤抖。

如同一个人站在天穹之下，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那座名为“天地”的无形大山正缓缓压下，甚至让人生出一种跪伏在地的冲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压迫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浓稠，仿佛整片天空都在不断下沉，要将这片大地上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七条巨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它们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竟然在微微发颤。

这种压迫感，对它们而言并不陌生。

那是面对真正的天灾时才会产生的、基于平等层次的敬畏，如同弱小生灵面对浩瀚苍穹时的本能战栗，一条活了两千年的冰甲龙不自觉地垂下了头，那对曾傲视众生的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如同幼兽般的茫然与恐惧。

翡翠龙终于忍不住了。

它猛然甩动头颅，发出一声近乎崩溃般的咆哮：“这根本就是弄虚作假！如果真的有手段，怎么可能拖这么久还不出来？一定是这个人类用了什么障眼法，制造出这股压迫感来骗我们！骗术，全部都是骗术！”

它的声音又急又大，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响，就能将那片从天而降的压迫感从心中驱散。

然而这一次，有人驳斥了它。

一直站在高台上沉默不语、似乎只是一个旁观者般观看战局的普雷希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涌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颤巍巍地向前迈出一步，嘴唇微微颤抖，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不……不是拖得太久。”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天空：“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正是因为接下来的攻击手段太过强大，强大到已经超越了万米霸气巨龙所代表的层次，才会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引导、来锁定、来凝聚？”

他顿了一顿，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那个在他自己听来都疯狂至极的推测：“如果老夫没有猜错……他怕是要用这片天空，作为攻击的手段。”

苍老的话语，如同一击无形的重锤，透过天镜，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有人下意识地想说荒谬，想说怎么可能，想说这一定是那个老头老糊涂在胡说八道。

然而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之后，却没有人能真正将它说出口。

因为那种从天空压迫而下的沉重感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人生不出半点驳斥之意。

连那七条巨龙也没有反驳，它们只是仰着头，用一种混杂着不可置信与本能的恐惧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的天空。

一种仿佛亘古以来便刻在龙族血脉深处的记忆，正在悄然苏醒，如同一座古老的墓碑上正在浮现出被尘封已久的铭文。

那是天地之力。

那种力量，是任何生命都无法抗拒的。

天空终于出现了变化。

积压在天穹之上的厚重铅云，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开，像舞台的帷幕正被缓缓拉开，云层向两侧翻涌退散，露出其后方那本被遮蔽的东西。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道巨大的云层破洞，透过那片空隙可以看到更上层的天穹。

然而当云层继续退散、那片黑影的面积不断扩大的时候，他们的瞳孔开始急剧收缩，他们的喉咙开始发紧，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

那不是云层的缺口。

那是一个物体。

一个庞大到占据了整片天空的物体，一个正在从极高处缓缓降落的、遮蔽了日蚀阴影所遗留的全部光亮的巨大黑影。

从中空望进去，那黑影的表面有着坑坑洼洼的凹凸纹路，如同一颗被岁月侵蚀了无数年的古老岩体，散发着一种厚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

随着云层被彻底贯穿，那颗庞然大物的全貌终于完整地显露在天镜画面上，呈现在千万人的眼中，呈现在七条巨龙急剧收缩的竖瞳中。

那是一颗陨石。

一颗大到让人无法用尺度去衡量的陨石，它的直径恐怕足有数万米，如同一座漂浮在天穹之上的巨型山峰，几乎占据了视野所能容纳的全部天空。

它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朝着这片大地俯冲而来。

当那颗陨石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瞬间，整片大陆陷入了彻底的死寂。城外的人群眼中写满了绝望，仿佛看到了末日的降临。

评议会的长老们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发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冥府之门的恶魔们疯狂地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恐慌与敬畏。那些原本还在为落羽呐喊助威的光明同盟魔导士们，此刻眼中也只剩下了纯粹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方才那道名为“霸王色霸气”的万米血色巨龙，或许真的只是一道开胃菜。而眼前这颗遮天蔽日的陨石，才是那个男人真正让他们抬头看天的原因。

七条巨龙仰望着那颗如同灭世之山般坠落的陨石，心头那根名为“高傲”的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它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批足够幸运活到了亲眼目睹真正天灾降临的巨龙。

因为它们很清楚，这颗陨石砸下来的那一刻，便是它们跨越四百年时光的最后终点了。

七条巨龙仰望着那颗遮天蔽日的陨石，龙躯僵直，浑身的鳞片都在簌簌颤响。

那片庞大的阴影不断扩张，如同一张笼罩天地的巨口，正一寸一寸吞噬着它们视野中最后的光亮。

曾经跨越四百年时光、带着屠戮黑龙王的使命降临这个时代的骄傲龙族，此刻竟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牲畜，连扑动翅膀的力气都被那股从天而降的压迫感抽干了。

翡翠龙想要嘶吼，想要咆哮，想要像方才那样用声音驱散心中的恐惧。

可它张开了嘴，喉咙中却只发出了一阵干涩的气音。

它那双暗红色的竖瞳中映着那颗不断放大的陨石，瞳孔深处那一抹属于龙族的孤傲与自信，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剥落、崩塌。它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那个人类就没有认真过。

他站在那里喝酒，他站在那里抬头看天，他站在那里让灭龙魔导士先行出手，甚至他释放出那黑红色的霸王色霸气将它们全部轰飞，都不过是一场随性而至的游戏。

他真正等待的，真正准备的，是这一击，是这片天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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