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双面雾舷」赐福
“不是哥们。”干发龙看着李往手中的东西,“这人身上为什么还有一枚票?”
“原来是这个人的惩罚任务……”重伤强也反应了过来,“这人应该是有两张票。”
“嗯。”李往无奈道,“我们应该是被这人连累了。”
“他不知道吗?”
“这人神志应该不怎么清晰,有可能是因为他为了钱,然后承接了两张票,结果自己忘记了。”
“这哥们喝大了吧?”
“连自己接了几张票都忘记了,这他妈已经不是酒鬼的问题了……”
“这是个神经病吧?”
李往听着几人的交流,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不行,先冷静,冷静……
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飞机头的脸。
“喂,喂喂,哥们,哥们?”
飞机头毫无反应,依旧胸口微微起伏,双目紧闭,看上去十分安详。
李往:“……”
他收回手,然后起身。
“我去你的吧!”
他在飞机头脸上踹了两脚。
“这怎么办?”干发龙看着躺在地上的飞机头,恨恨道,“要不把这人扔进海里算了?”
“不行。”重伤强立刻摇头,“惩罚任务已经开始了,我们已经被牵扯进来了。”
“这艘船上鬼的数量本来就比真人多一个——这人要是再死了,真人的数量只会更少。”
李往攥紧了拳头,看向地上躺着的另外两个人。
那两个秃头男里肯定有一个是假的,并且两个人都昏死过去了。
鬼“诞生”的时候,会和被模仿者的状态绑定吗?
所以这个鬼刚诞生就昏死在地上了?
李往转过头,看向走廊里的两个苏运强。
两个强哥此时也正好看过来。
六目相对。
李往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自己现在可以确定自己是真的。
那么,如果能够分辨出哪个是真强哥……
到时只需要让真强哥把其他所有人全部杀光,真人和鬼一起杀掉——这样一来,两天之后,船上人类的数量就一定会大于鬼的数量。
这个任务不就完成了吗?
……不不不。
李往猛地晃了晃脑袋。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这样做的话……自己还有没有人性啊?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且退一步说,这个方案本身就有两个致命的问题。
第一,鬼的实力似乎和所模仿的对象绑定,而且可以召唤出同样的诡具,真强哥没法对伪强哥出手,那要怎么解决掉假强哥呢?
自己打得过“苏运强”吗?
第二,船上还有一个鬼船长,鬼的初始数量是比人类多的,万一自己判断失误杀错了人,那基本上就死翘翘了。
而且估计强哥也不会答应这种方法。
李往揉了揉眉心。
到底该怎么办啊?
“小李。”就在这时,陈姐忽然开口了,“我们现在……是要把鬼找出来吗?”
几人齐刷刷地把头转了过去。
陈姐被这么多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我有一个办法。”
“你们看——我们能确定的真人,有这个小伙子。”她指了指地上的飞机头,“还有我,还有小李。我们三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分身’,所以我们肯定是真人。”
“刚才那个提示音我也听到了——但是现在船上,真人的数量还是比鬼多的呀。”
“那我们为什么不抱团,就待在这个房间里,等上两天?”
“这样我们就可以确保……”
“等一下,我不太同意。”湿发龙忽然开口道,“我不能确定我面前的李往就是真人。
“就像我刚才说的——万一真正的李往已经死在了上面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算上船长,船上鬼的数量就有五个,真人的数量也有五个,两者相等。可任务要求是真人的数量必须大于鬼——那我们就算在房间里窝上两天,任务也会直接失败,到时候所有人一起被抹杀。”
“而且,万一鬼诞生在房间外面,却不来找我们呢?我们窝在里面不动手,他们的数量又不会自己减少——所以这个方法是不可取的。”
重伤强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感觉这个小李应该不是假的。”
“为什么?”
“直觉。”
“啊?”
“算了,我跟你说不清。”
“……”
听着两人的交流,李往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这个任务最关键的地方,是信任屏障被打破了——他无法确定自己应该信任哪一个人,而别人也无法确定是否应该信任自己。
李往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两个苏运强。
“你们应该都有‘上船之前’的记忆吧?”
“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好,那我们串一串,把各自知道的事情盘一下,可以用轮番提问的形式。”
“好。”重伤强点头,“那小李,你先提问吧。”
……
十五分钟后。
李往站在原地,脸色古怪。
居然全对上了。
他跟两个苏运强相处过的经历,这两个“苏运强”居然全都答得上来。
其中包括三天前那通电话,他问了什么,对面答了什么,以及前几天的经历。
……不是吧?
连记忆都跟真人一样吗?
那这还怎么玩?
李往不信邪,继续往前询问,一直问到了第一个副本的细节——但两个人的回答依然滴水不漏。
于是他继续往前询问,问到了他们还没有认识之前的时间……
“一个月之前,我去参加了官方的培训,为转单位做准备。”轻伤强说道,“培训结束之后,我回了家,跟老婆孩子吃了顿火锅。”
“等一下,什么?”重伤强狐疑地看着他,“我可没有去做什么培训。”
“你是鬼吧?”轻伤强冷笑道,“转单位怎么可能不做培训,而且还是这么危险的——”
“别胡说八道了,上面哪有闲心搞这些?”
两个巨汉又顶在了一起。
“都停一下。”
李往忽然开口,眼睛微微亮起。
终于出现分歧了。
“我再问一下——”
“两个月之前,你们经历了什么?”
两人又各自说了一些事。
果然,还是出现了分歧。
具体分界线大概在一个月。
上船前的这一个月,两个苏运强的记忆完全一致,而再往前的记忆就开始出现偏差了,并且越往前偏差越大。
可惜……
李往叹了口气。
怎么刚好是一个月呢?
他跟苏运强认识还不到一个月。
“可以看一下手机的聊天记录。”干发龙忽然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把手机拿了出来。
“我当时还给我老婆发了消息,说培训结束了,晚上回家吃火锅。”轻伤强一边翻一边说,“你等一下,我找给你看——哎?”
他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回事?我老婆的头像点不开了。”
“我也是。”重伤强对着手机戳了半天,“聊天框都打不开——你们的呢?”
李往闻言,微微一愣,也掏出手机试了一下。
果然。
只能点开船上这几个人的头像和聊天框,还有他们刚刚组建的群聊。
甚至其他软件也打不开了……刚才他还能打开短视频软件呢,只不过当时一直在转圈圈。
什么鬼啊?
李往颇感头疼。
刚找到点路子,这边就直接把他们的路给阻断了。
故意整人吗?
就在李往在心里骂人的时候——
“叮!”
一道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您的赐福者向您投放了此次任务的提示——叮!检测到异常……】
【叮!检测到该任务并非您的正常任务,您的赐福者额外赐予了您一条提示。是否接收?】
“……”
李往愣住了。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于是他在心中默念:
接收接收接收接收——
【叮!提示1——鬼在看到自己的脸时,才会获得脸主人的部分真实记忆以及合理化记忆,否则将一直处于混沌状态。】
【叮!提示2——】
【鬼可能不知道自己是鬼。】
李往盯着这两条提示,微微一怔。
鬼在看到自己的脸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并且会获得合理化记忆?
而且鬼……
可能不知道自己是鬼?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几人。
紧接着,他的背后逐渐泛起凉意。
“小李?”陈姐看向他,“你怎么了?”
“……没事。”
李往感到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受在心里蔓延开来。
不对,这不对。
如果这条提示是真的,如果鬼并不知道自己是鬼的话。
那么——
自己其实……
也有可能是鬼?
……
不,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自己的记忆力这么连贯,怎么可能是鬼?
难道是自己的记忆被“合理化”了吗?
好像也有可能……
不行,怎么连与自己的信任也没有了?
李往甩了甩头。
不应该先思考这个——自己不可能是鬼。
李往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提示。
【鬼在看到自己的脸时,才会获得脸主人的部分真实记忆……】
看着看着,李往忽然想起了什么。
洗漱间那面大得反常的镜子,楼梯间里擦得锃亮的扶手,以及餐桌上亮得能倒映出人脸的盘子……
怪不得这船上的反光物这么多……这是为了让鬼看到自己的脸?
可是——
李往在心里思考着。
鬼要怎么知道自己是鬼呢?
鬼在得到记忆摆脱混沌状态后,应该是不知道自己是鬼的……
还有——
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正想着,忽然间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哎,兄弟?”旁边的干发龙开口道,“你想到什么了吗?”
“嗯……可能想到了吧。”李往斟酌着措辞,缓缓看向众人,“我问你们——你们看没看过一部电影?”
“什么电影?”
“怪形。”李往道,“里面有一种怪物可以伪装成人类,从外表完全分辨不出来。”
“但是后来,里面的人发现了一个办法——那种怪物的血液是独立的个体,每一滴血都是‘活’的。”
“他们把怪物的血取出来,用火灼烧后,血会剧烈反应,会自行逃跑。”
“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印象了,我应该是看过那部电影的。”干发龙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用这种方法测验一下?”
李往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个龙刚刚被划伤的小臂上。
“我们刚才确认了,鬼也会流血。”
“那不如每个人取一点血,用火灼烧一下,看看有没有异常。”
“鬼和怪物怎么可能会一样?”轻伤强忍不住开口了,“虽然每个副本的鬼的特性都不太一样……”
“测一下嘛,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李往道。
此话一出,几人对视了一眼。
“……行吧。”
“可我们没有盛放血液的容器。”重伤强皱眉道。
“那不是有吗?”干发龙朝床头柜努了努嘴。
那里摆着一只金属的薄款烟灰缸,非常干净,显然没被用过。
“用水冲一下,然后轮流把血滴到那里面。”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我这儿正好有火机。”
“好。”李往点头,“我这正好有小刀。”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啪”地打开其中的小刀。
“来吧,每人取一点血,看看有什么反应——我来取吧。”
于是众人排开。
李往拿着烟灰缸和军刀,挨个在每人指尖取了一滴血,每取一次,就进卫生间把烟灰缸冲洗干净。
干发龙负责点火,每当一个人的血液落在烟灰缸后,他就在烟灰缸底下用打火机烤火。
但可惜,站着的人血液都并无异常。
李往皱着眉,又走向地上躺着的三个人。
他先来到飞机头身边,取血,灼烧。
没有异常。
冲洗缸过后,换到其中一个秃头男,结果还是没有,于是冲洗,来到最后一个秃头男身边——
他拿着烟灰缸,看着龙在烟灰缸下面用火机灼烤。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唉。”李往似是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个方法不管用啊。”
“兄弟。”干发龙这时又开口了,“我觉得我们还是靠盘问吧,既然鬼跟人的记忆有出入,那就说明肯定有破绽。”
李往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鬼的记忆跟它所模仿的人,在最近一个月是相同的。
那——
上船之后的记忆呢?
上船之后的记忆会跟真人一样吗?
还是会被“合理化”?
刚才这两个苏运强都说了“我去你房间找自己”的经历,可谁都没有说从上船之后到进入房间之前的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而且刚才——干发龙先开口说了自己上船后的遭遇,而湿发龙只是说了一句:
“他把我想说的都说了。”
嘶……
李往看了一眼干发龙。
刚才在餐厅,这家伙跟自己讲了那么多的事,一看就不是一个月内发生的,并且相当自然。
那么……
李往缓缓转头,看向湿发龙。
“兄弟,你还记得我们那会儿在门外说了什么吗?”
“那会儿在门外?”湿发龙愣了一下,皱着眉想了半天,“呃……我有点记不清了。”
此话一出,几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被这么多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湿发龙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喂,喂……我只说记不清了,你们没必要吧?”他干笑两声,“我本来记性就不是很好——”
“……你应该有一个大哥吧?”李往定定地看着他。
“对……你怎么知道?”湿发龙十分惊讶,“我大哥已经失踪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他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很久没有提起过了?”
“是的,很久没提起过他的名字了。”
“这样啊——”李往轻轻点头,“你大哥的女儿是不是一直在找他?”
“我去,这你都知道?!”湿发龙瞪大了眼睛,“前两个星期,她——”
“你大哥叫什么?”李往趁他没说完,追问道。
“丁建国啊,怎么了?”
“……丁建国?”
李往微微皱眉。
“不是哥们,你在放什么鸟屁?”干发龙一脸懵地看着湿发龙。
“轮到你了兄弟。”李往又向干发龙问道,“你说你大哥叫什么?”
“丁权啊。”
此话一出,两个苏运强也转头看了过来。
“嗯……”李往挑了挑眉。
“不是啊,你在说什么?!”湿发龙一脸疑惑地看着干发龙,“我大哥明明叫丁建国啊?”
李往看着他,轻叹了口气。
中奖了啊。
没想到还要靠场外的关联信息……
“兄弟。”李往缓缓开口道,“我来告诉你怎么了。”
“你——”
“是鬼啊。”
“不是,你在说什么?!”
“强哥。”李往对重伤强说道,“砍他。”
重伤强手中黑色阔刀迅速浮现。
“我靠……”湿发龙看着突然变脸的几人,连连后退,“你他妈……等等!好,好,我都说了,我真不是鬼——你们能不能别这样——”
重伤强不语,只是一点点提刀靠近。
湿发龙看着步步逼近的苏运强,脸色逐渐难看。
“哥们……别过来……我真的不是……”
重伤强缓缓把刀举了起来……
看着面前的巨汉,湿发龙咬了咬牙。
紧接着,一枚透明玻璃球凭空浮现在他的掌心。
“哎——”干发龙脸色骤变,“等等——!”
就在干发龙开口的瞬间,湿发龙五指收拢,猛地将玻璃球砸向地面——
“嗡————!!!!!!”
一道刺眼的白光轰然炸开。
几人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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