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被痰呛死了”
翌日早上。
姜梧攸将剥好的完整鸡蛋放进沈长庚的碗里。
“今天加油!”
两人都心照不宣,今天的价格谈判是一场硬仗。
沈长庚知道拆迁办早就调查清楚了北郊所有户主的底细,包括他和姜梧攸的住址和单位全都一清二楚。
昨日沈长庚和文景天达成协议,他答应帮文家抬高价格,文景天回去说服父母跟拆迁办打了招呼,不向外公布他们夫妻俩的身份信息,将谈判地点定在北郊村委会,也能省去很多麻烦。
吃完早餐后,姜梧攸则照常去往糖水店。
她前段时间换掉了水果的供应商,观察了新的供货商很久,发现他不敢掺烂果出现以次充好的情况,她就再也不用天刚亮就赶到店里盯着了。
姜梧攸刚进店,负责管账的许蓉就抱着整理好的账本走过来。
许蓉做事向来细致从未算错过账,姜梧攸向来对她很放心,只是每天早上看一下昨天的食材损耗和今天早上的进货价。
姜梧攸低头翻看着账本,许久没听见动静,抬头才发现许蓉站在原地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
姜梧攸看出她是有心事,“许蓉,你还有什么事吗?”
许蓉深吸一口气,鼓起很大的勇看向她:“老板,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看她严肃的模样,姜梧攸知道事情不小,当即点头:“走,上楼包厢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二楼包厢。
姜梧攸坐下后见许蓉依旧拘谨地站着,便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没事,咱们坐着说。”
许蓉坐下后沉默几秒,低着头说:“老板,这个月底我想辞职。”
姜梧攸心里一怔,全然没有料到会是这件事,她虽然要辞退掉一个员工,可她从来没想过辞退许蓉啊!
姜梧攸压下诧异,担忧的追问道:“是你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许蓉摇摇头,情绪放松下来,眼底没有泪光反而带着一种解脱后的释然。
“我爸走了,我没有负担了,想继续回去考大学。”
许蓉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没有半分悲痛,只有轻松。
在她五六岁记事起她爸就外出打工,在外和别的女人做临时夫妻,搭伙过日子期间还生下了一个儿子。
多年来他从未尽过一天父亲和丈夫的责任,每个月寄钱回家只是为了让她妈伺候爷爷奶奶养老,直到后来在因工受伤造成半身瘫痪。
她爸在彻底丧失劳动能力后,和他搭伙过日子的女人卷走了他所有工伤赔偿,带着他们年幼的儿子一走了之,他就被好心的工友送回来。
她母亲不甘心赔偿款就这样被人卷走想要报警讨公道,却被瘫痪在床的父亲死死拦住。
他丝毫不在意原配妻子女儿接下来靠什么生活,他只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情有可原,只要那笔赔偿款能用在他儿子身上,就算他们母子俩跑了他也心甘情愿。
钱是给外人,他半身不遂的身体却留给了她们母女,之后数年他仗着孝道绑架她,拿捏着她母亲的懦弱,逼迫她们母女二人寸步不离的贴身伺候。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位父亲,许蓉在考上重点高中那一年放弃了她最喜欢的数学,无奈休学回家早早出来打工补贴家用。
就在前几天傍晚,她下班回家推开房门,就看见她爸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被痰呛死了……
说来也是活该,他把她妈打跑去给他做菜,等她妈做完菜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
许蓉和她妈看着床上冰冷的尸体,没有哭,也没有难过,纠缠折磨她们母女十几年的枷锁终于彻底消失了。
街坊邻居都知道她们母女俩这些年过的不容易,没人去探究许蓉她爸到底是真的意外还是人为,只是纷纷叹气说早该死了,活着也是给家人添乱,还耽误了成绩这么好的一个闺女。
许蓉抬头看向姜梧攸,发自内心的说:“老板,这半年多我真的特别感谢您,您教我会我很多事情,店里的同事也都很好,在这里上班的日子是我这十几年最幸福的时光。”
“但我还是想走,我想考大学,我想去学习更多的知识。”
姜梧攸看着眼前才十九岁的小姑娘,心里五味杂陈,其实她早就发现许蓉一直在偷偷学习,没有客人的时候她会拿出课本来看,还坚持下班之后去上夜校。
姜梧攸没有点破这件事情,也从不占用她的私人时间。
姜梧攸虽然很痛心要失去这一名得力干将,但更多的是开心,开心许蓉不过十九岁的年纪,受尽生活磋磨却从未认命,拼命向上挣扎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知道你一直每天晚上都去上夜校,夜校的课程不合适你吗?”
许蓉瞬间愣住,没想到自己偷偷学习的事情早就被老板发现了。
“我去上夜校都是因为老板您之前说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本事,要有别人替代不了的地方,我一直记在心里才咬牙报了夜校。”
“可上了这么久我发现夜校学的东西太浅了,只能学些皮毛,根本不够支撑我往前走。”
“我回高中问过校长了,他说我当年考上的高中后休学,学籍一直都还在,只要我补齐学费通过学校的摸底考试,就能跟着这一届学生一起参加高考。”
“我攒下的工资省着用够交学费了,我妈也说她可以接点手工活,不用我着急赚钱养家,这些年我们俩都被困住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不能再错过了。”
姜梧攸看着坚定的许蓉,放下自己的不舍,由衷的替感到她高兴,许蓉该去走她自己的路了。
姜梧攸干脆应下:“行,那这些天你把你的活慢慢交给季曼,你下午就早点回家复习,争取高分通过考试。”
许蓉眼眶一下子红了,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老板……我、我……”
姜梧攸连忙扶她起来,紧紧握着她的胳膊,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要谢就谢你自己,以前那么难的日子都咬牙挺过来了,往后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许蓉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用力忍住了。
她本来都要认命了,是老板一直在激励着店里的员工在不断进步,让她在烂泥潭里看见了一点亮光,一点点积攒力气抓住了重返校园的机会。
许蓉回到点单台,目光看向大家,贾天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罗燕正在给客人打包糖水,季曼在一旁核对单子,后厨的两位主厨肯定在空闲的时候互相切磋手艺。
她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嘴角不自觉扬起来,心里既有对重返学校的期待和紧张,又有对这些真心待她的同事舍不得。
许蓉低下头视线落在摊开的账本上,之前她只当这是一份用来糊口的活计,可长久跟账目打交道也慢慢生出了兴趣。
关于以后大学的专业,一个念头在心底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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