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的儿,你受苦了。
“香水?”
顾明月满脸好奇,从她手中接过小巧的琉璃瓶:
“这味道温软清甜,浅淡柔和,我很喜欢。”
“喜欢便好。”
云溪笑盈盈,和她细细说了妆台上各个化妆品的用法:
“若是有没记住的,以后再问我。”
顾明月喜不自禁,起身搀着她的胳膊:
“溪儿妹妹,太谢谢你了。你这礼物,都送到我心窝上了。”
云溪拍了拍她后背:
“明月姐姐,你该出门赴宴了。”
“对对对,时辰不早了,我该出门了。等我回来,再和你说话。”
顾明月和云溪并肩走出栖月阁。
今日乃是荣亲王府的慧敏郡主相邀,怠慢不得。
云溪刚回到漱玉阁,便见吉祥笑着从院外走来。
行至她面前,屈膝福了福:
“云姑娘,老夫人有请。”
“好!吉祥姐姐,我这便去。”
云溪脚步一拐,干脆随着吉祥一块去了寿安堂。
步入屋内,里面多了几张生面孔。
云溪目不斜视,缓缓走到顾老夫人面前,敛衽屈膝:
“见过老夫人,温老夫人!”
温老夫人再也坐不住,颤巍巍起身,一把将云溪搂入怀中,老泪纵横:
“我的儿,你受苦了。”
云溪身形僵住,眉眼微蹙,满脸茫然不解。
温老夫人抱着她哭,这是何意?
难道?
思及那日在广恩寺见到陈喜翠,她眸色骤然一亮,脑中倏地闪过一道念头,所有疑点瞬间串联。
不会这么巧吧?
想到那种可能,云溪瞬间头皮发麻。
她猜到原主出高,却没想到这般高。
侯府千金!
老天爷,那种被规矩礼仪束缚的日子,她真不想过。
云溪眼珠子一转。
要不死不承认?
端坐在软榻上的顾老夫人起身,扶着温老夫人安抚道:
“妹妹,有话慢慢说。你这样,别吓着孩子了。”
温老夫人不舍地松开云溪,拉着她的手坐在自己身边。
顾老夫人眉眼柔和:
“溪儿,我们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云溪无奈点头:
“老夫人请讲!”
顾老夫人神色满是怜爱: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确确实实是真实发生的。”
她语速缓慢,将侯府夫人换子之事一一说明。
“云家人已被送入官府,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指向温老夫人:
“溪儿,这是你的亲祖母。”
而后,她又指向沈侯爷和侯府三位公子:
“这位是你的父亲,还有他们是你的三位兄长。”
云溪目光跟随她手指的方向,一一看了过去。
在温老夫人和沈侯爷眼中,她看到了慈爱和愧疚,而那三位兄长眼中,明晃晃带着不耐和厌烦。
云溪轻笑一声:
“抱歉,这件事我无法接受。”
温老夫人心里一痛,眼中带着急切:
“溪儿,是祖母没有保护好你。祖母保证,往后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云溪笑着摇头:
“我自小在临溪村长大,从懂事起便日日受尽打骂磋磨,衣不遮体食不果腹。
五岁时,寒冬天气,陈喜翠故意将一盘水泼在我身上。我高烧五日不退,最后烧成了傻子。
若不是大伯一家心善,偷摸着看护一把。也许,我根本活不到今日。
我一直以为,难道因为我是傻子,所以爹娘才对我不喜。
如今才知晓,原来我也可以锦衣玉食,金尊玉贵长大。
却因亲生母亲的私心,沦落到乡野吃苦,日日被恶仆欺辱磋磨。所以,我接受不了,也不想回去。
更何况,这锦绣侯府,不是人人都期盼着我回去的。我在乡野日子虽苦,可也有真心相待的家人。”
少女话音清泠,字字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决绝,没有半分怯懦退让。
话音落定的刹那,满堂寂静。
温老夫人周身的温和气度瞬间敛尽,她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温知恒三兄弟。
三人猝不及防,脸上来不及遮掩的嫌恶、鄙夷与不耐,尽数落入老夫人眼底,分毫无从遁形。
他们神色中的厌弃,像刺般扎得温老夫人心中生疼。
“给我跪下!”
她一声怒喝,气得浑身颤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彻骨失望。
这三个逆子,真是被白氏那个贱人养废了。
温知恒兄弟三人心里一抖,不敢有半分迟疑,齐刷刷屈膝跪倒在地,脊背僵硬,垂首不语。
温老夫人撑着扶手,居高临下地睨着三个孙儿。
“我且问问你们。”
她语速不快,字字铿锵:
“你们方才眼底的厌烦,是对着谁?对着你们的亲妹妹,温家正经的嫡四姑娘,是吗?”
三人头颅垂得更低,面色发白,无人敢应声。
方才听闻这位找回的妹妹不愿归府,他们心中只觉矫情麻烦,满心不耐。
她口中所说的一切苦楚,他们无法感同身受。
“无话可说了?”
温老夫人冷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失望:
“一个个身居侯府嫡子之位,读圣贤书,受家族荫蔽,养得一身光鲜皮囊,内里却是这般是非不分、凉薄自私!”
她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清脆的撞击声让三人身躯又是一颤。
“你们妹妹何其无辜!当年白氏为了一己私欲,为了帮扶娘家。狠心将刚出生的她换走,隔绝亲缘,让她自幼无亲呵护、无依无靠!”
“她本该是侯府最尊贵的嫡女,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岁岁无忧,却生生被你们母亲拖累,在泥沼里挣扎受苦十几年!”
温老夫人语声愈发凌厉,怒意层层叠加:
“这些年,你们安坐侯府,享尽荣华富贵,人前光鲜体面,受尽旁人恭维。你们吃得山珍海味,穿得绫罗绸缎,可曾有一人,真心惦念过流落在外、吃苦受难的亲妹?”
“不仅不曾惦念,如今她归来诉尽委屈,不肯将就回这凉薄侯府,你们不心疼、不愧疚,反倒心生厌烦、百般嫌恶!”
“你们是觉得她粗鄙碍事,觉得她不懂规矩,觉得她坏了你们侯府体面,碍了你们的好日子,是不是?”
字字诘问,如重锤落地,狠狠砸在三人心头,让他们满脸燥热羞愧,死死咬着唇,不敢辩驳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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