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被牵连的肖郎中
肖郎中踉跄着摔在地上,手、脚磕在青石板上,磨破大块的皮肉,多处渗出血来。
哪怕他重重摔倒,怀里仍死死抱着一个药箱。
箱扣都摔开了,干草药滚落在街面上,撒了一地!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扶一把,只远远站着,指指点点。
“肖郎中!”姜姝快步上前,伸手忙去搀他。
旁边一个穿青布短褂、家仆打扮的汉子立刻跨出一步,横在她跟前。
“姑娘最好别多管闲事!”那汉子抱臂冷笑。
“这老东西不知好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往后清风镇再容不下他行医了!”
姜姝目光一沉,扫过那人腰间系着青纹布带,还带着侯府的标记。
她便立即明了。
肖郎中这是受她连累了!
侯家早就放话,不准镇上所有店铺做后沙凹村民的生意,自然也包括了医馆。
当时她送中毒的孩子过来,抓药的小药童就提醒过了,肖郎中二话没说直接给孩子解毒。
当时她就担忧过侯家会打击报复。
还是肖郎中劝她,说侯家不会动镇上唯一的医馆。
可到底他们还是低估了侯家的恶毒!
“肖郎中救了多少性命,镇上人心里都清楚。良医治病救人,何错之有?你们凭一己私怨断人行医活路,也是断了镇上所有人求医问药之路,未免太霸道了吧!”
姜姝环视四周,对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颇为心寒。
她这话既是说给恶仆听的,也是说给围观的人听的!
肖郎中在镇上行医问诊大半辈子,医术如何暂且不说,至少价格公道,也没有闹出过谁没钱就不给看病、眼睁睁看着病人去死的先例。
十里八村多少人受过恩惠!
仁心仁术这一块儿,口碑无人指摘。
可如今他遭受欺压,却无人敢替他出头!
围观的都是这镇上住户,镇里这唯一的医馆没了,往后生病了找谁看?
同时姜姝也对侯家的跋扈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一个小镇上的富户,竟能嚣张至此!
肖郎中听见姜姝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姜丫头你快走!别碰我,别沾了晦气。”他浑浊的眼里又惊又愧,一把挥开姜姝伸过来的手,哑着嗓子低声道:“是侯家放了话,谁帮我,便是和侯家作对。”
肖郎中挣扎着想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手臂无力一抖,又跌坐回去,咳嗽几声,胸口起伏不定。
阿英已经从骡车上跳下来,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短棍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侯家的仆从。
姜瑶扒着车帘,小脸上没了方才一路说笑的欢喜,怯生生看着泥地里狼狈的老郎中,攥紧了衣角。
姜姝想说作对就作对,又不是没对上。
可肖郎中用祈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让她不得不紧抿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就是霸道怎么了?你有说理的地儿?哼!”
那仆从见肖郎中还算知情识趣,对着姜姝冷哼一声后,转身直接锁上了医馆的门扬长而去。
此时围观的人才纷纷围拢过来。
“肖郎中,咱们也怕啊!”
“方才侯府的管家亲自过来,当着满街人的面放话,往后镇上谁家敢请您老出诊、敢从您这里抓药,便是与侯家过不去,往后镇上粮铺、布庄,一概不做他家生意!”
“是呢是呢,我们这一家老小,买不到粮可怎么活?”
“……”
一众人纷纷为自己开脱。
病不会天天生,可饭得天天吃啊!
再说没了镇上的医馆,他们还可以去别的镇,去县城。
“不怪,不怪的。”
肖郎中嘴唇嗫嚅,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灰,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草药,满眼心疼。
得了这话,众人像是求得了安慰,逐渐各自散去。
姜姝一声不吭弯腰帮肖郎中捡起散落的药草,一根一根全放回药箱里。
此时阿英也过来了,帮着姜姝将肖郎中搀扶着坐起来。
“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将老郎中安置妥当,给他递了水喝,姜姝才开口问道。
肖郎中苦笑一声,“前几日医馆接诊了个病人,非说我开的药给吃坏了,让我赔钱。”
“所有积蓄全赔了,连铺子都变卖了。”
“老头子我行医大半辈子,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说到最后,肖郎中长叹一声,久久无语。
吃坏病人这事一听就有猫腻。
可肖郎中明显不想多说,姜姝也不好追着问。
豪绅作恶,不外栽赃陷害那些龌龊事儿,偏还恶心你抓不到把柄。
而且就算有把柄,他还有十足的把握让你求告无门!
老郎中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估计目前也没了计较的心气儿。
“那您是要去哪里?”姜姝也想让老郎中先缓一缓。
却不想肖郎中只是叹气,“我一个孤老头子,没家没口,最大的心愿就是守着医馆,如今医馆也没了,还能去哪里呢?”
他目光涣散,茫然无措。
“肖郎中,您若无处可去,不如随我们回后沙凹吧,村里正在盖作坊,正好缺一个坐馆的郎中。”
姜姝只知道肖郎中是个醉心医术的小老头,却不曾想身世还这般凄苦。
肖郎中闻言一愣,怔怔望着她。
半晌之后他摇头叹息一声。
“还是别了。”
“我这一把老骨头,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总不能带着一身麻烦,还给你们村子招祸。”
“这祸本就是我们带给您的,要不是您老帮忙治了村中中毒的那个孩子,也不会被侯家针对。”
姜姝淡淡一笑:“再说麻烦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桩。”
肖郎中攥紧药箱,眼眶微微发热。
他沉默片刻,重重点了头:“好。老头子这条老命,往后便托给你了。我别的本事没有,治病、辨识草药、分药炮制,我还能做。”
姜瑶这时从车上探出头,小声喊:“肖爷爷,车上还有位置,我们带你一起走!”
县城是去不了了,姜姝让阿英驾车掉头回村,先得把老郎中安置好。
村里的人都认识肖郎中,又得知他是因诊治了村中中毒孩童受牵连,才被侯家迫害,如今倾家荡产无家可归,一时间全都愤慨不已。
肖郎中住进村子的事极其顺利,姜姝让他住进了作坊新建的石头房子里。
家具全都是柳木匠新打出来的,被褥全套都是姜姝从自家拿出来的新铺盖。
姜瑶全程帮忙,还拉着老郎中到处认人。
她那自来熟的黏乎劲儿,对老人家特别管用。
继黄阿婆之后,她又收获了一个肖爷爷。
“回啦,让你肖爷爷好好休息!”姜姝见状忽然心生念头:要不让这小家伙学医也挺好?
姐妹俩走在回家的路上,姜姝还没想好要怎样问妹妹的意见,就迎面遇到了一个急匆匆骑马过来的人。
“姜姑娘,叫我好找!这是县令大人命我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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