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姜姑娘,我是余庆啊
姜姝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才听陈老舵说起水匪流寇的事,由不得她不多想。
显然陈老舵跟她想到一处了。
“快,放绳子,准备接应!”
他也变了脸色,早把烟杆收回到腰间别着了,人也没了半分老态,飞快地冲过去帮忙,身手相当矫捷!
小舢板上张潮生打头,他们已经越划越近了。
姜姝都听到了风中传过来的、他喊得劈叉了的声音。
虽然听不真切喊的是什么,但情势显然相当危急!
姜姝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此时除了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船舷上,顺着他们来的方向望过去,也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不一会儿,她就看清了,紧随舢板身后,有一条窄窄的小木划子破水追赶而来。
船上只有两人,动作同样慌乱。
“那就是海匪吗?”
姜姝有点儿不确定地问。
虽然暂时还看不清那条小木划子上的两个人的模样,但远远看去他们不像是凶神恶煞的人。
“是海匪!”陈老舵的脸色骤然铁青。
姜姝的心也不由得吊了起来,但同时也疑惑,海匪都这么彪悍的吗?两个人就敢挑衅他们这一船人?
似乎是为了给姜姝解惑。
陈老舵的话音刚落,礁石侧面的水道里,接连又窜出船影。
一条、两条、三条……足足有五条大小不一的木船,从礁石的阴影里飞快地冲出来。
呈半扇形朝他们包抄过来。
近了,更近了!
能看清船上的人个个衣衫破烂,脸上带着横肉,手里拎着砍刀、鱼叉,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这艘大船,呼喝声一浪叠着一浪。
“截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别跑……”
张潮生他们拼尽浑身力气划桨,舢板破浪疾驰,船身晃得几乎要翻。
他们身后紧跟着的木划子也不慢,溅起的海水混着白沫,一路追来。
“拉!搭钩!”陈老舵吼声震得耳边发响,几个水性好的汉子立刻抓过搭钩,精准甩出去,钩住舢板船沿。
众人合力猛拽,舢板重重撞上大船船身。
张潮生和同船的后生连滚带爬,被船上的人伸手一把捞上来,一个个跌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全员汇合,可此时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们的大船在速度和灵活度上远不及海匪的轻便小船!
“快!起锚!扯帆!”
陈老舵沉声下令,目光凝重地扫过渐渐合围过来的匪船。
船工们更不敢耽搁,忙乱地扯起帆篷,锚链哗啦作响,大船正要调转船头,借着风力往开阔海面逃。
“姜姑娘!是我啊,是我们啊!”
就在这时,那最先追上来的窄小木划子上,其中一人忽然扬声大喊,声音穿透风浪,清清楚楚飘到甲板上。
“救命!”
这一声喊,让甲板上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
姜姝猛地抬眼,心头也是一震。
这声音,她有些熟悉。
木划子往前又靠了几分,方才远远看着模糊的两张脸,此刻终于能看清轮廓了。
可是,姜姝认不出是谁。
“海匪要追上来了!”陈老舵提醒道。
“走!”
姜姝最后看一眼船头举着船桨,拼命朝他们挥舞呼救的那个年轻人。
爱莫能助!
她不能因为救两个陌生人而让全船的人跟着冒险。
那声姜姑娘,很可能是幻听。
“姜姑娘!我是余庆啊!”
一声‘余庆’迅速拉回了姜姝的视线。
“姜姑娘,观潮阁!我是余管事啊,我东家也在这里!”
我去!是谁?
怎么会是这两个人?
姜姝这回听得真真的!
还真是认识的人!
“救人!”
这回不仅姜姝听清楚了,就连张潮生也听到‘观潮阁’三个字。
姜姝就因为跟观潮阁做上买卖,他们村子里的人才跟着沾光的。
而且也正是这观潮阁的东家突然消失不见了,他们村才遇到后面那么多的麻烦事儿。
观潮阁可是他们村的贵人啊!
一听姜姝下令救人,他马上就放下了绳子。
“快抓住,拉你们上来!”
绳子刚放下去,就被余庆一把抓住。
他后背背着一个人,一只手抓住绳子飞快地往上攀爬。
姜姝看着他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只一根细细的绳子,能负担两个人的体重吗?
更令人揪心的是,后面追赶过来的海匪越来越近了,他们这一耽搁,还能顺利逃离吗?
“快,再快一点!”
她也跑过去,帮着拽住绳子的另一端,拼命往上拉!
她刻意去忽视海匪手中在阳光下闪闪的刀光,忽略掉他们脸上狰狞的纹路。
“手,都来搭把手把人拉上来!”
好在张潮生他们前面已经接到人了。
姜姝高悬着的心微微松了一点,她抛下手中的绳索冲余下的人道:“抄家伙!”
自己则飞快地从船舷之下取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射鱼器。
装箭、上弦,几乎是一气呵成。
海匪近在咫尺,这一场恶战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她来不及去看刚被救上船的余庆主仆,一边冲下面的海匪瞄准,一边问道:“还能动吗?”
“能!”余庆的声音里带着喜极而泣的哽咽。
“只是我家公子受伤严重……”
“潮生哥,给他一把渔叉!”姜姝打断了他。
此时能动的才是战力,受伤的拖累之人还是别提了。
就这片刻功夫,海匪的五条船已经狠狠压上来了,并且展开扇形包围,一时间桨叶翻飞,雪白的浪沫在船舷两侧炸开。
为首那艘匪船的头子袒着半边胸膛,疤脸在日光下格外可怖,手里的砍刀重重拍打着船板,吼声震耳:
“不知死活!还敢留人!给我靠上去,砍翻他们!”
“左右两边,拦住!”陈老舵掌着舵,声线稳得像扎根深海的礁石。
他的一双眼死死盯着海面,“别叫他们贴舷!一旦搭上钩,咱们就被动了!”
甲板上的汉子闻声迅速分列两侧,渔叉横举,木矛朝外,一排黑乎乎的尖刺对着逼近的匪船。
“哈哈哈!就凭几根渔叉,也敢对着咱们?”
海匪们看着大船上的渔民,以及他们手中的利器,轻蔑大笑。
姜姝早就盯着那个疤脸男了,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眼睛死死地盯着瞄准器,手指紧扣在扳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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