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高热
余庆顺着姜姝的目光低头看向身侧的人,神情也黯然下来。
指尖轻轻探了探楚池颈侧的脉搏,确认跳动尚且平稳,才长长吐出一口混杂着咸腥海风的浊气,脊背微微佝偻下来,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姜姑娘,说来话长。”他声音沙哑,喉结重重滚动两下,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与血污。
“早前受钦差大人照拂,东家带着我随钦差仪从北上回京。我们原以为跟着官船一路,便能安稳避开海上的祸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方才海匪逃窜的方向,眼底藏着后怕。
“谁料这伙海匪胆大包天,连钦差随行的船队都敢劫!”
“那夜风浪极大,他们借着礁石掩护摸上来,船上护卫不敌,一番厮杀乱作一团!”
“我跟东家力竭落水,最后被一个小岛上的住户所救。”
“将养了一月有余,我倒是恢复了大半,可我家公子被海浪卷走后头撞上礁石,彻底失去了全部记忆!”
“我们本打算这几日寻机离开,回到陆地寻郎中医治,偏今日退潮之时,那个小岛被海匪盯上了!”
他苦笑一声,肩头微微发颤。
“若是没能遇上姑娘,再过片刻,我们两个,还是要被他们抓回去。落到海匪手里,东家本就伤重,哪里还活得成!”
姜姝静静听着,方才厮杀过后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下来,心里的那点好奇,也尽数化成了沉甸甸的凝重。
她低头看向甲板上的楚池。这人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双目紧闭,额上的伤看着凶险,呼吸微弱却还算平稳。
往日里那个在津风渡从容打理观潮阁、周旋各路客商的东家,如今躺在这里,和寻常落难的伤者没有两样。
“那些海匪是冲你们来的,还是说目标是那个小岛?”
姜姝思忖了下问道。
余庆回答得极快。
“那就是一伙常年在这一带流窜的匪寇!今日过来恰巧遇到我跟东家两人,他们就要强行抓走我们当俘虏,我们寡不敌众,这才不得不出逃!”
“要不然我也不敢划着一个小木划子,就往深海里闯!幸好遇到了你们!”
一旁的陈老舵一直侧耳听着,手里还攥着舵绳,闻言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姑娘,那咱们这会往哪里去?”
刚才姜姝问余庆那伙海匪的来历,其实就是在想船该开往哪个方向。
要是那些海匪与楚池主仆早有纠葛,她可不会滥好心,讲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哪怕人现在已经上了船,她都得吩咐人把他们扔下船去!
不怪她心狠,实在是她能力有限自身难保啊!
红薯的事还没有消停,宋管带和清风寨上的土匪还虎视眈眈,再招惹上一群亡命海匪,哪怕她把后沙凹打造成铜墙铁壁都不顶事。
可村里还有妹妹瑶儿,有黄阿婆,还有林叔、巧娘婶子、栓子,以及一大群像铁蛋娘这样对她释放过善意的村民。
好在他们主仆也是遭受到无妄之灾,只要不被他们跟踪到村子,应该还能逃过一劫。
姜姝望着船上的一众伤员和仍处于昏迷状态的楚池,跟陈老舵商量起来。
“今日咱们捕鱼的计划是行不通了,这一船人还不少受了伤,肯定是要返程的。”
“只是直接回村子不行。”
“我怕还有海匪的眼线盯梢,要不,咱们直接绕到津风渡靠岸?”
姜姝心中打定了主意,到了津风渡把楚池主仆送到医馆,她就算仁至义尽。
陈老舵沉默了下才点头,“姑娘考虑周全,咱们这就绕行津风渡!”
只有余庆,听到姜姝的打算后,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一个色阶。
可这是别人的事,姜姝一点探寻的心思都没有。
她坐在甲板上让自己终于把气喘匀后,才去船舱里拿出早就备好的伤药来。
这些伤药除了肖郎中精心调配的草药,也有姜姝换了包装掺杂在其中的外伤药。
好在今日船上的人受伤都不重,没有刀剑砍伤,全都是搭钩的铁爪碰撞到的皮外伤。
姜姝先拿出陶罐封装的生理盐水给大家冲洗了下伤口,创面再用碘伏消毒。
最后再裹上干净棉布。
此时大家的情绪也因甩开了海匪而放松了下来,只是谈论的话题仍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直到姜姝给大家全都包扎完毕,动手检查躺着的楚池时,才纷纷对救起来的人产生好奇。
好在姜姝自得知楚池失去记忆之后,就对知情人张潮生封了口,绝不提及这两人与观潮阁的关系。
之前余庆求救之时,船上的人惊魂未定,并没有听得太清楚,且当初楚池打着观潮阁旗号进村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现场亲眼看见,一时之间还真没人把这两人和他们感念的贵人联系在一起。
姜姝的手搭上楚池额头的时候,自己也被吓了一大跳!
“还发着烧?他这样多久了?”
楚池额头上的伤是旧伤,包扎的布条上不见血迹。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确实伤痕累累,但全都已经结痂,不像是能造成昏迷的样子。
感情这人是病的?
余庆也忙凑上前,他的手指小心翼翼贴上楚池的额角,滚烫的触感烫得他心头一紧。
“公子在岛上的时候就断断续续发热,没有郎中,只寻得到些清热的野草,压不住热度。”
“许是方才海上颠簸,伤口受了海风、海水浸着,热度又起来了。”他声音发颤,眼底满是焦灼。
“先前他醒过一次,昏昏沉沉的,只说头里疼得厉害,现在可如何是好?”
姜姝掀开他额上那层已经潮湿的粗布,旧伤口露出来。
礁石磕出来的创口边缘泛着红肿,周遭皮肤烫得吓人,好在没有持续渗血,只是创面看着隐隐有发炎的迹象。
海水里杂菌多,头部磕碰本就凶险,一旦感染加重,极易高热不退。
“有点麻烦。”姜姝低声说了一句,从药箱里翻出生理盐水,又取出碘伏,“伤口里面沾了海水,得重新清创。”
她示意余庆扶稳楚池的头,动作放得轻,先用生理盐水缓缓淋在创口上,一点点冲去藏在皮肉缝隙里的细沙与海泥。
楚池本是昏沉躺着,盐水一碰到伤口,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闷哼,眉头紧紧拧起,眼皮颤动,却没能睁开。
余庆攥紧拳头,大气不敢出,低声哄着:“忍一忍,忍一忍,很快就好。”
“降温,最难的还是要先止住高热!”姜姝皱紧眉头。
退烧药她倒是有,可不敢乱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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