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刑场
一批士兵和黑皮巡警冲出城门,将排队进城的百姓和附近已经出城的人都控制了起来,不由分说就往城内赶。
敢啰嗦的直接就是一棍子或者一枪托。
就连张三湾和浩伢子两个半大乞丐都没放过,也一并往城内菜市场附近押去。
沿途还有个干瘦的警长拿着铁皮喇叭站在路边的桌子上对着人群大喊。
“县府戡乱现场,百姓咸于听闻,都去集体观刑!”
忍住回头继续看向城头的冲动,浩伢子偷偷挤了挤张三湾。
“啥乱啥观刑啊?”
张三湾的声音有些沙哑。
“就是逼着百姓去看怎么杀咱们的人……。”
浩伢子一口牙齿几乎咬碎。
“这叫怎么回事?出发前把咱们的手榴弹和小刀都收了,一身干干净净,到时候咱们俩什么都做不了!!”
张三湾压住心底的起伏,用下巴偷偷示意他去观察那些士兵。
“让老百姓观刑的目的无非就是三点,一是威慑和恐吓百姓,二就是看看哪些人对咱们有同情之心,最后么,要是真有敢劫法场的,那他们刚好可以多抓一批。”
他拉了浩伢子一把。
“一会咱们只管低着头,尽量不要出声,人群里肯定已经混了不少的狗。”
浩伢子逼着自己低下头,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微不可闻的字来。
“那些该死的狗!”
安乐县靠南门有个菜市场,这里乌压压聚集了上千百姓。
人群前方搭建了一个高台,有十几个黑皮巡警守着。
人群与高台之间隔着二十多米,中间还设了栅栏。
栅栏后是两个沙袋掩体,肉眼能看到掩体里有几个手持花机关的士兵。
张三湾偷偷看了一眼四周,迅速锁定了全场制高点——高家酒楼的顶层。
那里隐隐有人影晃动,似乎也垒着几个沙袋。
那里肯定藏着一挺机枪!
两人身量不高,又经常低着头,完完全全就是小乞丐的做派,躲在人群里毫不显眼。
负责宣判的官员没敢站在高台上,而是缩在附近茶社,茶社周边全是黑皮,高台上则由县里的文书负责出面宣读判决书。
只看那文书两股战战的样子,便知晓他们对赤帜军有多么忌惮和畏惧。
广场上的百姓们大多数低着头和张三湾两人一般德性,只有少部分胆大不住踮着脚往台上看,显得兴致勃勃。
而张三湾则注意到其实人群里还有极少数的另类,他们很少看高台,也很少低着头,而是时不时的打量周边人群脸上的表情。
其中有个大妈看到台上那些囚犯伤痕累累的样子不禁念叨了句可怜,便被其中一人盯住,不动声色的挤到大妈身后。
当这个人离开大妈身后,眼尖的张三湾发现这位大妈的衣服后襟上多了一条短短的粉笔痕迹。
他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由此可猜,只怕散场离开的那几条道路上已经被布下了天罗地网——所有衣服后襟上有粉笔痕迹的都会被盘查甚至是跟踪。
不动声色的低声把情况告诉身边的浩伢子,傻子般的浩伢子抬起头对着旁边正对着他们俩打量的某人傻笑了一声。
“大爷,吃的赏我啊。”
趁人家注意一把将其暗藏在手里的粉笔夺了过来,塞进大嘴里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其实浩伢子吞的是早藏在手里的一颗打白糖,名义上归他们两人共同所有,他找着这个借口一个人给独吞了。
而被他抢过去的粉笔,早在那人愣神的时候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了隔壁张三湾的手里。
诚惶诚恐的张三湾急忙还虚踢了同伴一脚,给那人鞠躬赔了好几个不是。
“大爷对不住,我这同伴是个傻子,啥都敢吃。实在是对不住,我平时要是一个没看住,狗屎都能背着后吃半斤。”
那人先是一愣,后又警觉的看了看四周,但不好发作的他只能暗叫了一声晦气,不动声色的挤着离开。
那根被傻子吞下的粉笔......算了,想想都脏。
只是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衣服后襟上被某个小乞丐偷偷画了一笔。
被押上台的足有七个人,还有八具尸体,活着的人人带着镣铐和枷锁,浑身都是伤痕。
领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瘸着一条被打断的腿,一只眼睛全是乌黑的血迹,竟是被人深深戳瞎的。
但这虚弱至极的男人看着台下芸芸众生,满脸却是坦然的笑容。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被逼着来观刑的群众,也不是来看热闹的百姓,而是自己为之奋斗的一切,如观亲友,笑容里没有丝毫勉强和做作。
有好事者在台下大喊。
“台上的汉子快念啊,说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这五十出头的男子却谦和的拱了拱手。
“抱歉了,我信仰唯物主义,这个话说不来的。”
台下专门来热闹的顿时一片惋惜。
正是这一片惋惜声让更多的百姓抬头去看那人,结果都纷纷露出见鬼般的神情。
“天爷,那不是西城书斋的顾掌柜么?”
“顾掌柜居然也是Hong匪!”
“看看他们书斋四个人里居然有三个在上头,两个活的,一个死的,原来书斋是窝点。”
“可惜了,顾先生多好的人啊。”
“你小声点,不想活了?”
在骚动的人群里,两个半大乞丐只觉得两眼一黑,浑身冰凉。
因为他们要去的接头点就是西城书斋!
家属转移分队与区委的中间联络站居然被端了!!!
浩伢子两眼瞬间红了起来,要不是张三湾及时又拉了他一把,估计他已经盯上了不远处黑皮狗手里的步枪。
“旁人都说书斋一共有四个人,可如今台上加上死的那个才三人,”张三湾低着头扯着蠢蠢欲动的浩伢子,“你猜最后一个在哪里?”
浩伢子不笨,他很快猜到了张三湾没说出口的答案。
叛徒!
如果张三湾真是个半大小子,估计注意力全会被台上被捕的同志们所吸引,但他芯子里却是个老头。
所以他瞬间把情况想到了最糟。
如果他是敌人,他绝对会让那个叛徒来到处刑现场的周边,对台下的人群进行辨认!
他又悄悄扫了一遍四周。
高家酒楼顶层位置虽然绝佳,但距离还是太高,看着楼下估计很难看清台下人的相貌。
其次是那家被黑皮子重点保护的茶社。
茶社只有二楼,很方便里头的官员及时撤退,但看人群的视野却太低。
距离和高度都合适的,只有刑场东侧的那栋库房的三楼!
如果用上望远镜,甚至可以看清刑场最远处人的脸。
尤其是库房门口不远处还停着一辆老式囚车......。
张三湾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那个人真是叛徒,那就必须尽快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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