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亲手写的推荐函
小老头隔壁那桌人不知是哪个政府单位的,几人谈的都是公事。
正好有人提及巨鹿路某个招待所需要几个政Z合格的临时工去帮忙的事,还有人提及那个招待所这个月向地方申请的物资多了不少东西。
这些额外申请的物资里有不少复印纸和油印纸,甚至还需要一部分发夹。
小老头自己就是静恩区的,对那片不要太熟。
巨鹿路的某个招待所?
若说最出名的招待所,巨鹿路空*军招待所算是其中之一。
申请发夹?
说明那个招待所肯定要接待一批女性较多的团队。
那十有八九是警备区文工团的招兵小组入住了巨鹿路的空招。
因为那里距离常熟路的沪上歌剧院近。
他可是专门去打听过。
73年和76年,沪上警备区文工团招新都是住在这里。
沪上歌剧院就是她们的面试地点。
看来未来这几天,人生模拟器那边得停一停。
他必须经常去常熟路和巨鹿路那边逛一逛,免得错过了给闺女报名的机会。
毕竟高考回城那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而招兵回城则是一个更现实的途径。
有些贪心的小老头觉得两手都要抓,而且两手都要硬。
至于自家闺女从小没接受过系统的歌舞训练这件事已经被他彻底无视。
记忆里对三年前十五岁闺女的印象和几张黑白老照片,让他确信自家闺女的容貌天下无双。
就算唱歌跳舞不行,但当个花瓶总是是妥妥的。
在小老头看来,歌舞那东西可以日后再练,而容貌这东西可是后天怎么练都整不出来的。
于是他兴冲冲地带上一堆资料屁颠屁颠的往巨鹿路那边溜达了过去。
走到招待所没多远的地方,小老头果然看见招待所门口聚集了一堆人。
都是来报名的女青年和她们的家长,个个穿的人模狗样。
这些家长怕是把家里过节才穿的衣服都翻出来了。
人人说话都客客气气的,语气腔调也很是拿捏。
里里外外都想向外透露出一句话——咱是有文化的家庭!
所以当张三湾靠过去的时候,不少人都不动声色地隐隐退了几步。
这老头谁啊?
穿得土里土气的还不体面。
招待所门口负责维持秩序的服务员倒是认识他,不就是咱们静恩区那个收破烂的大爷吗?
“那谁?我说大爷,今天我们这里忙,不卖旧货,您改日再来吧。”
谁知那大爷笑眯眯地把收破烂的秤和篓子往旁边一放。
“那个,同志,我今儿来不是收旧货的,而是替我闺女来报个名。”
话音落下,周围不少家长和女青年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有对母女站在招待所门口最高的那处台阶。
其中大概是母亲的妇女手里挎着个款式新奇的包包,挎包的手臂一直抬着就没放下过。
她捋了捋头发,瞟了台阶下的老张头一眼。
“哟,今年可真不得了,什么稀奇事都有。招艺术兵哩,居然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试试了。”
她女儿理了理自己崭新的蓝色连衣裙嗤笑了一声,只是笑得很奇怪,那笑声里一半带着讽刺,一半带着被冒犯的愤怒。
“妈,你跟那种人说话干什么?那种人肯定是什么不都不懂,跑过来撞运气的。”
“一个收旧货的女儿也想要考文艺兵,真当这事情是靠运气的?真真是笑死人了!”
“他爸爸长成这个样子,想来她自己也长得见不得人吧?侬们看看,好像人都没到现场来哩。”
“不要以为这里是长了嘴会唱几句歌就能来试试的。”
现场不少女青年都是打小练过的,这种家庭往往家境都很不错。
养出几个自觉高人一等的孩子一点也不稀奇。
这个女青年的话马上引来了几个同龄女子附和的嘲笑。
只是另外几个家庭的家长相对有素质些,急忙使眼色制止了自家女儿的笑声。
——人家文工团的领导说不定就在楼上看着呢,有些话可不是这个场合能说的!
小老头平时脾气不错,但他两辈子才得了这么一个便宜女儿。
所以他笑了。
“会唱歌算个啥?”
“我家闺女最大的优点可不在唱歌跳舞上。”
“嘿嘿,我家囡囡长得那叫一个天仙啊!
台阶最上面刚才说话那个女孩子,啧啧啧啧,跟我家囡囡比起来那可是差远了!”
小老头得意洋洋的一句自卖自夸,当场把那对母女的脸色都给气白了。
相貌这东西可是这对母女对这次招文艺兵最大的凭借,居然被人当面在这方面贬低,哪里能够忍得住?
“你个死老头子怎么说话的?走走走,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地方!”
“我家囡囡的容貌和家世那可是出了名的。就你那破落户养出来那种货色,也敢和我家的比?”
小老头依旧晃晃脑袋。
“我家囡囡比你家的好看。”
“你个穷酸住嘴!”
“嘿嘿,我家囡囡就是比你家的好看。”
挎包妇人这话说的有些气急败坏,但却把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导致周边的几个家长急忙牵着自家孩子退开了几步。
疯了吧?
嫌贫爱富的话也是能在这里说的?!
果不其然,招待所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位女兵脸色铁青地走出来。
“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我们是人民的军队,坚决不会要有这种思想的家庭带出来的孩子!”
蓝裙女青年急忙拉了拉自己的母亲,低声陪笑着对女兵同志说了一句话。
“我母亲就是被气着了这才口不择言。
那个我姓韩,歌剧院黄副院长之前应该打过招呼的……”
女兵的脸色变了几遍,最后声音有些发冷地扔下一句话。
“那就下不为例,都老老实实的待着!怎么报个名都能惹出这么多事来?”
老张头手里没有张清菡最新的一寸照片。
只能带来了一张女儿15岁时的黑白证件照。
负责报名签到的女兵很是无奈地笑着向他解释。
“大爷,您闺女长得确实不错,但这是三年前的照片,我们需要她最近拍摄的才行!”
“而且您说她从小能歌善舞,怎么就没有专门的学习和培训经历呢?”
“就算小学、初中有过专门的演出经历也是好的啊。”
小老头急忙一拍胸脯。
“那当然有啊,小学时候全校演出大合唱获奖现场,她是中间最重要的那个。”
“是领唱吗!?”
“不,她跟在颁奖领导身边负责托盘子,因为长得漂亮啊!”
女兵无语地捂上额头。
“大爷,长得漂亮确实是加分项,但我们招的是文艺兵。
要能唱能跳,这是必须要会的。
要不然上了台嘴都巴都不敢张,那算怎么回事?”
女兵将老头的资料轻轻往回一推,语气里带着遗憾遗憾。
“大爷,您还是尽快让您闺女回沪上一趟吧。
对了,我们的报名还有四天就要终止。
从云南赶回来再加上拍照洗出来的时间,我怕您们家实在是来不及……要不然等明年下一批吧。”
女兵倒是个热心肠的。
“照片不全、经历不够的这种情况很麻烦,大爷,您家里……认识我们文工团的领导吗?”
下一批?
怎么可能!
小老头眼珠子转得飞快,就在眼前的女兵戒备心大起之际,他忽然眼睛一亮。
文工团上的领导?
1978年的警备区文工团,老头我还真一个人都不认识。
但1931年的苏区文工团,我不是还认识一个聂老师吗?
也不知聂老师最后活下来没?
要是她还活着,算起来应该有70岁了吧?
“……大爷!你刚问的那个人叫聂静宜?!!”
“那位可不是我们文工团的领导。”
“那是我们团长的恩师,只不过早在四年前就已经病逝了,您提她干嘛呀?”
“您能认识她?”
小老头满怀希望地搓了搓手。
“那个小同志,你说,要是你们团长的恩师当年写过一封给我女儿的推荐函,你觉得这事有戏吗?”
女兵有些惊讶的点头。
“那当然有戏!”
而此刻在招待所的某个房间内。
负责协助这次招新工作的歌剧院黄副院长正在接待之前那个挎包妇女。
“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经联络好了。以你家小兰的功底和我的面子,招兵这件事是没有问题的。”
“对了,黄院长,刚才在招待所门口发生的那件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挎包妇女颇有些愤愤不平。
“要不是我提及您的名字,怕是小兰的报名资格当时就被取消。真是气死我了!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
黄副院长不以为意的呵呵一笑。
“小事一桩而已,你放心,只要这老头的闺女真报了名,我会给她一个教训的!”
“毕竟面试场地可是在我们歌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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