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这老头就是个奸细!
早在曾老头进入这间办公室时,在不远处绿化带边上蹲着的几个人便开始互相打赌。
“今天有意思啊,以前来这里办事的那都是穿得人模狗样的。看着就知道不是华侨就是侨眷。”
“可今天这黑脸老头倒是稀奇,穿得也太随意了些。还有那走路的姿势,啧啧啧啧,这老头怕是想不到这个地方的人最先看的就是身上穿的那层皮。”
“三分钟,我赌最多三分钟,这黑脸老头就会被赶出来。”
“呵呵,行啊,反正今天没生意,我和你赌了,我赌五分钟。这黑脸老头看着似乎底气十足,你们看看他那敲门的样子,真是有够嚣张的。”
这是一群二道贩子,在1978年算是最胆大包天的那帮人。
他们平时都混迹在友谊商店和涉外宾馆附近,私下做着小额外币兑换的生意。
而区侨房清退试点办公室附近也是他们最近喜欢盘桓的地点之一,毕竟能来这里办事的大多数是华侨或者侨眷。
可惜他们今天的无聊打赌很快被打了脸,那个黑脸老头居然在里头待了快半小时,而且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
难道那黑脸老头也是侨眷?
怎么穿的这么不讲究!
这让自诩见多识广的几个二道贩子觉得脸上颇有些挂不住。
疑惑的等过了近半小时,那黑脸老头和一个中年男人这才施施然背着手走出来。
那黑老头脸上还带着笑,嘿,似乎办的很顺利?
奇了怪了?
这黑脸老头是空着手出来的。
不都说第一次来这里的华侨或者侨眷都会被送个小提袋.......。
既然没送,那这黑老头就不是侨眷,可要是普通人来这个地方办事怎么可能不吃脸色?
大约五六分钟过去,几个二道贩子还没商量出个合理的解释,便见到另一个穿得普普通通的小老头也背着手走进了办公室门前的走廊。
那走路的姿势和之前的黑脸老头几乎如出一辙。
要不是这个老头脸白一些,和刚才那黑脸老头长得毫不相干,他们差点以为这会是一对亲兄弟。
就连敲门的节奏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只是这老头敲的更自然。
“咦,这老头明显没之前的那个那么嚣张啊,我猜里头估计已经回过神来了,这老头怕待不了两分钟!”
“办公室里的小杜在窗户口张望,那里头就数他最喜欢给人甩脸子,你们看他那阴沉的脸色,呵呵,这老头怕是要倒霉了!”
小老头张三湾来这里之前也找人打听过,知道这里的人都不太好说话。
所以他在敲门时脸上是带着笑的。
可没想到才敲了两回,办公室的门居然自己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脸上居然带着万分和煦的笑。
“大爷,您是来办事的吧,请进,请进!”
诶,这传闻看来是有误......。
被年轻人请进办公室,小老头又微微吃了一惊。
这类业务较少的办公室,不应该有人在聊天八卦或者看报纸么?
怎么一个个坐得如此挺拔?嗯,看架势都还挺忙。
咱们区的侨房试点清退工作有这么多的?
而且但凡看向自己的工作人员,那叫笑得一个亲切。
刚被引着坐下,就有热心的工作人员泡了一杯热茶过来。
好家伙,果然是办涉外业务的,这工作态度就是与众不同啊。
略有些紧绷的心思一松泛下来,有些小习惯就没忍住——他习惯性的把茶杯盖子放一边,又用指甲盖把杯口的茶叶挑开少许。
正装模作样在办公的主任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心底顿时咯噔了一下。
——我去,这老头喝茶的前摇姿势和曾老果然一般无二,似乎比曾老还更随意和熟练些!
这老头十有八九和曾老是一路的。
二次突击检查!
曾老果然如同传闻中的那样阴啊!
“大爷,您是想办的什么业务?”
“那个,我听说有些华侨被清退的房子想要对外出租,我是来问问能不能不能租个房子?”
负责接待小老头的小杜不动声色的和自家领导对了下眼神。
见自家领导如同杀鸡脖脖子的比划了几下,他当即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之前曾老问的都很细,却偏偏没有问及侨房租房的业务,原来是等在这里!
要是刚才大家都曾老的第一次暗访给迷惑了,说不得现在就会翻车!
得到主任的暗示,本该习惯性予以拒绝的小杜和颜悦色的拿出一个本子来。
“大爷,我先得登记一下您的情况。”
......
“这位张大爷登记的情况......很一般,可以说是毫无特色!”
“与上头说的优先租赁对象标准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隔间内,主任和几个副手都有些愁眉不展。
“而且这位张大爷自称六零之前的资料有些残缺......,这种人家是不能被准许租赁涉侨产业的。”
主任忧心忡忡的敲了敲桌子。
“所以......你们觉得一个小老百姓,家里还是这样的情况,才两口人吧,居然会想到来问租赁侨产的事?”
“合理么?”
“加强审核和严格规范租赁对象的方针都是我们内部形成的不成文规范,都是根本不能落在纸面的东西。
但按上级实际的政策,应该是优先积极推动解决已清退侨房的出租问题!”
“但......偏偏这个张三湾大爷所有的条件都刚好卡在租赁资格的最下限边上!”
“你说这要不是明白无误的试探,谁信啊?”
副主任又偷偷看了一眼外间大办公室里在悠然喝茶的小老头。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按规定走流程呗,先打电话去街道和居委会,确认身份......。”
十分钟过去,几人再次紧急聚集在隔间里。
“奇怪了,这大爷六零年之前的档案也真是被无意损毁了部分的那种。”
“呵呵呵呵,前几天的通知里就说了侨房问题不要盯着过去的老账,更不要用以前的老眼光去刨根究底,这是故意演咱们呢!”
“但居委会那边也说了,这老头就是个收破烂的!”
主任睿智的目光扫过外间在喝茶的小老头。
“收破烂也许是真的,但他出现在这里就带着种种不合理。”
“你们信不信,曾老估计根本没走多远,怕是在附近等着这老头出去汇合!”
“可万一他就是头脑一热......”
“好办,你去试探试探......”
“呃,为什么不是你去?”
一杯茶就要喝完,小老头没想到再次给他续杯的居然会是副主任同志。
“呦,主任啊,这怎么使得?”
副主任笑着把茶杯倒满。
“没事,我家里老人也和您差不多年纪,在家里都习惯了。”
“大爷,您居然能想到来租赁侨房,可见消息很是灵通啊,是不是认识相关单位的哪个同志?”
小老头笑着实话实说。
“我就一收破烂的,谁也不认识,真的。”
副主任心里呵呵一声,我信你个鬼!
他又掏出一个工作日志本来翻开递给小老头看。
“大爷,我这里的侨房房源不多,您先看看。对了,这位上官先生的房子您觉得怎么样?还有下头这个曾女士的。”
“您先看看,对了,这两个姓氏都不是很常见,您平日有认识这两个姓的人么?”
见小老头在认真看房源信息,副主任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还完全是拉家常的语气。
小老头根本没防备,心里下意识的想到了一个人。
“姓上官的没见过,但姓曾的还真认识一个来着。”
——那个总被自己踢屁股的曾小黑,诶,不对,要是这小子能活到现在的话,那就不能叫曾小黑了......。
“现在应该叫曾老黑吧......”
曾老黑三字一出,副主任头顶仿佛响起了一阵滚雷。
故意盘桓在附近的主任手也是一哆嗦,差点把杯子给摔了。
果然!
这老头就是个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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