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别问
派出所此时还没有专门的调解室,简陋的会议室被临时让了出来。
脸色如冰的张清菡抱着手看着刘家婆娘在撒泼。
她儿子偷盗被抓,如今的她正处于求告无门的境地,居然把一腔愤懑都发泄在了自己身上。
大概......自己在她心目上依然是三年前那个内向少言的少女,可以随意拿捏的那个。
大约是回过神来,知道之前拽住自己的理由太过荒唐,如今刘家婆娘已经换了一番说辞。
“她们父女就是旧社会的拆白党,故意哄骗我儿子去当养子,结果转头又拿旧社会的所谓忠孝来威胁我们家要钱!”
“我想起来了,她那个收破烂的老爹是六零年才来沪上的。可手里却拽着一张老房契。”
“街坊邻居里没一个人能说出这个老头在六零年之前是干什么的,这绝对是有问题的!”
“公安同志,这些线索都是我儿子告诉我来揭发的,必须算他立功的!”
老太婆的声音极大,生怕听到这些的人不够多。
“骗到钱他们就搬去了别的区,听说还住了外国人名下的小洋楼,这里头没问题我老太婆敢嚼了自己的舌头!”
“这老头十多年走街串巷,怕不就是在收集情报......”
不得不说人在最激动的时刻,往往脑筋反而会极其好用,什么联想都会莫名其妙的蹦出来。
但两位负责协调的公安同志中的一个却听得很认真。
老太婆别的话他们没听进去,但那句“六零年才来沪上,还有一张现成的旧房契,街坊邻居之前都不认识他”却让他嗅到了某些奇妙的气息。
张清菡的脸已经微白......被气的!
自己爸爸是什么样的人,她还能不知道?
爸爸要真是特务,多年前父女两人会因为缺钱互相抱着饿得直哭?
会为了抢几块旧纸板和人打得头破血流?
刘老太婆此刻疯狂的攀咬,定是将刘立松的变化全部怪在了自家身上。
可明明一直在犯错的是他们刘家人!
“熊哥,我去调阅一下这个张三湾的资料,”年轻的公安说话的同时也在暗中观察张清菡的面部表情,“既然有人提了,不能如此轻易放过不是么?”
被称为熊哥的公安年纪大概四十多岁,他皱了皱眉头。
这些事明显是这个老太婆故意攀咬的,那些年因为时代问题,有些人的档案有所缺失是很正常的事。
年轻人啊,也不知是因为立功心切,还是想试探下漂亮姑娘的态度......
“小贺,你有这个心当然是好的,但也得照顾人家姑娘的情绪,免得后续咱们还得继续调解另一个问题.......”
小贺愣了下,但还是笑着开始写申请条子 。
眼前这姑娘漂亮是漂亮,但看人的眼神有些冷漠,少了些其他来派出所办事人该有的敬畏。
这让小贺本来就有些不满......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看到这个姑娘求自己的情景。
晃晃脑袋,小贺暗自提醒了自己一句——小心糖衣炮弹,公事公办!
“小张同志,查查资料而已,你应该没意见吧?”
可谁知张清菡的回答却让他有些意外。
少女轻轻一笑。
“就算我有意见,小贺同志难道就会不查?”
小贺不蠢,脸色微微一僵。
所以......我刚才问了一句废话!
老熊无语的摇了摇头。
还真是年轻啊.......就是不知道一会儿该如何收拾。
只希望这姑娘的父亲不会是和眼前这个老太婆一样喜欢胡搅蛮缠的人。
心情略显烦躁的张清菡忽然脑子里多了一个小坏的念头——其实她也想知道爸爸在来沪上之前的经历,所以最好你们能给力点!
张三湾的资料很好调阅,但上头有各经手单位的批注和盖章,该资料部分因为火灾焚毁,正在陆续验证填补中......。
“所以六零年之前的经历还真没法查?”
面对这种巧合,小贺不惊反喜,老熊却再次摇了摇头。
“我去要市里档案局的电话,查一查这份档案在验证中的内容!”
他的声音略高,似乎是故意让张清菡听到。
老熊则有些为难。
“小贺,不是我不信你,而是这个电话需要所长签字并亲自打的......”
小贺故意沉吟了一会儿,见张清菡居然没什么反应,便猛的站了起来。
“我去找所长!”
在所长办公室门口,小贺兴致勃勃的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政委打了个招呼。
“白姐,您忙呢?”
白政委一脸郁气的点点头,也没多过理会他——她在接待的人还等着消息,就那个二进宫的老不羞,她是真不想轻易放过.......。
小贺进了所长办公室,将自己的条子郑重递了过去,还把自己琢磨了一会儿的说辞表述得极其完整。
往日很是严肃的老所长先是看了一眼条子上的内容,竟然破天荒的给他亲手倒了一杯茶,又和颜悦色的轻轻摁着小贺的肩膀让他坐好。
“小贺,你来所里也有大半年了,其实我是很看好你的,呵呵呵呵,来,告诉老叔,这个条子是谁授意你写的?”
小贺的笑容一僵。
“别多想,老叔就是想知道,是谁让你去查这个张三湾那些还没验证完的缺失资料的。不急,来,先喝茶,慢慢想......”
小贺身子有点抖。
“不是,老所长,您这是怎么呢?您笑得好渗人......不是,您掏枪干嘛?”
老所长笑着将子弹上膛。
“小贺,老叔其实是看好你的,你小子现在别动,对,双手放在桌子上。”
“实话告诉你吧,就在你小子要查这个张三湾缺失部分资料的时候,有些事连老叔我都无法掌控了!”
老所长腾出一只手开始打电话。
“要市局特勤科,对,找京城来的孙科长......”
张清菡白等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惊奇的发现老太婆、他儿子刘立松和小贺都被赶来的两辆吉普给直接带走。
就留下她一人在风中凌乱。
“小姑娘别多想,他们私下有些交易,让人不齿的那种!”
老所长笑眯眯的安抚着她,嘴里的理由全是现场胡诌的。
当初在旧书市场协助办事时,孙科长就暗中交代过他——那个叫张三湾的档案不准细查......谁要查立即给她电话!
张清菡愣了半天还是心有不甘——合着刚才我白期待了?
我很想问我爸六零年之前到底是干啥的?难道一直在捡破烂?
老所长满口打着哈哈。
“小姑娘不要那么好奇,档案正在填补,谁知道呢?说不定你爸爸那时候是个修鞋子的也说不定......”
正巧白政委领着侯丽芬走进了调解室。
“侯科长,不是我不给面子,而是这件事实在是办不了啊!尤其是我这位老所长,那是最反感这类人了!”
侯丽芬也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但金老师她又不能不救,那可是救济了自己十年的恩师。
“就请再给他一个机会,诶......你是小张、张清菡吧?”
侯丽芬忽然认出了眼前的姑娘是谁。
张清菡听到这位妇人的姓氏,也很快在记忆找到了她的影子。
“侯老师,您好,好久不见。”
这位侯科长是她小学时的班主任!
老所长微微一愣。
“小张,这位......你认识?”
张清菡亲热的和面露些许尴尬的侯丽芬握了握手。
“侯老师是我小学班主任,特别照顾我的......”
老所长当即笑着点点头,对着白政委说了一句话。
“那个老头就是想犯事估计也是有心无力,批评教育教育就行了......”
张清菡、侯丽芬和白政委全愣了......。
老所长犹豫了一下,把白政委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
白政委不满的摇摇头。
“那不行,这个是惯犯!而且我已经查到当时在现场最有可能写这个的人是谁……就是小贺之前想查的那个。”
老所长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张药方呢,你让那老小子拿着……咳咳咳咳,让他多去周边的卫生所转转……,你别这样看着我,你以为我愿意?
那八成是……涉密任务……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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