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祭拜


临近清明,放晴了几天,晚饭后,周妍会和奶奶一起走走,在村口的柚子树下坐坐。

也渐渐和村民熟悉起来,不过都是爷奶辈和叔伯辈的,村里几乎没有年轻人,留守儿童倒是有,不过都去镇上读书了,周六日才会回来。

这段时间,小卖部门口摆上了金银纸,铜钱纸。

周妍不太懂这些,便将奶奶拉了过来。

奶奶帮着挑了几沓,没买那种天地银行以亿为单位的“假钞”,而是那些拿回去需要自己叠成金银元宝的金银纸。

周妍一只手提着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挽着奶奶回家。

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奶奶说道,“今年你爷爷还有你妈妈,能收到你亲手烧的钱,在那边花着都会高兴的。”

周妍低下头,把眼泪眨到地里,“以后,我年年给他们烧。”

奶奶抓着周妍的手紧了紧,笑着应好。

夕阳将两人依偎的背影拉得很长,如同二十多年前,奶奶拉着小妍妍一样。

清明节当天,又是阴雨蒙蒙的天气,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湿润的水气中。

周妍提着一大袋自己叠好的元宝、莲花,小婶手里提着的,是做好的清明粿,小叔拿着柴刀开路。

雨天路滑,还削了根木棍给奶奶当拐杖。

行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两座坟前,坟包是用水泥做的,没有杂草,可周围的杂草却是长地厉害。

小叔拿着柴刀,小婶挥着锄头开始清理。

周妍拿起小叔砍下的一把树枝当扫帚,清扫坟前的落叶。

奶奶则是拿着布,在擦拭墓碑。

等都清理干净了,奶奶摆好清明粿和米酒,点燃了香烟,插在爷爷坟前。

她喃喃道,“老头子,今年妍妍回来了,她说以后年年都来看你......”

周妍给爷爷磕头烧元宝后,才跪到妈妈的墓前,将那些精心叠制的元宝投入燃烧的火焰中。

火苗在细雨中顽强地跳跃着,映红了她被雨水打湿的脸颊。

“妈,对不起,这么多年没来看你。”她在心里默默说道,“我回来了......用很狼狈的方式逃了回来。”

她的思绪飘回多年前,父母也是这般年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牵着年幼的她,义无反顾地奔向那个霓虹闪烁的远方。

他们以为能搏一个别样的未来,却最终被现实磨尽了所有光彩。

“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周妍心中一痛,“你和爸爸当年拼了命想离开的地方,我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爸爸还在那里死撑着,不肯低头,可我......我却先放弃了。”

她回来的事,到现在都没和爸爸说过,自从妈妈走后,她去读大学开始,父女之间,仿佛也没了共同话题。

他们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

一滴温热的泪混着冰凉的雨水,滑过她的脸颊。

双眼模糊间,她好像看到了妈妈的脸。

她看到妈妈不变的温柔眉眼,就那样慈爱地看着她。

突然,一个更深的了悟击中了她,妈妈终其一生追求的,或许从来不是大城市的繁华,而是一个能让家人感到温暖和安稳的家。

“我好像明白了。”她的心声逐渐变得清晰、坚定,“你和爸爸想要的,其实是一个更好的家,你们以为家在远方,所以拼尽了全力。”

她的目光掠过燃烧的火焰,望向山下烟雨朦胧中老宅的轮廓。

“我现在知道了,家不在远方,家就在这里。”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沾满泥土的掌心,“你和爸爸没能在大城市筑成的那个家,我来帮你们,在这里,重新建起来。”

她选择在父母梦想开始的地方,重新生根发芽。

周妍在妈妈墓前跪了许久,奶奶过来拍了拍周妍的肩膀,提醒她要回去了。

周妍最后深深一拜,“妈,这次,我会用我的方式,把我们的家守住。”

她起身,搀扶起奶奶,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山去。

第二日,天空放晴了,采茶的工作结束,也意味着日薪300的工作没了。

周妍算了算这次半个月采茶,一共赚到了4230元,快赶上她带回来的存款了。

手里现在有九千多,对整修房子来说,杯水车薪。

既然已经跟妈妈说了,要开始新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在小叔家住下去。

她要早些将自己住的房间收拾出来,不然周娜放假回来,两人还得挤一张床。

倒不是嫌弃床小,是周娜睡觉比较“豪放”,去年她来海市,自己睡着好几次被她胳膊腿打醒。

她再次来到老宅,院子里的杂草在下雨前就被小叔烧了,地上清理过,留下了一个烧火的印子。

周妍先将二楼不多的家具搬到楼下,把四个房间和两个客厅的灰尘全部打扫干净。

因为是木制的楼板,不能洒水,只能用扫帚直接清扫。

八年的老灰很厚一层,扫帚一扫灰尘漫天飞扬,她整个人一下变得灰头土脸。

周妍在自己寄回来的行李中,找到了一个之前和同事出去旅游时买的手机支架,架起手机拍摄自己打扫时的视频。

就这样一个房间扫完扫下一个,半天时间,从二楼扫出了整整一簸箕灰尘。

灰尘被她倒在了院子的一角。

周妍摘掉了口罩,坐在门前的台阶休息,这时她看到自家与隔壁房子中间那堵篱笆墙上,居然开出了几朵红色的花。

周妍走近了细看,是蔷薇。

当时看到篱笆墙上藤蔓纠缠,砍了怕篱笆墙会倒,所以没有处理它,没想到这些藤蔓居然是蔷薇。

半个月的时间,上面结满了密密匝匝的花苞,可以想像,等蔷薇花全部盛开的时候,这个篱笆墙会有多美。

周妍拿出手机,把现在的样子记录下来。

拍拍身上的尘土,记起茶园附近,有几株粉色的映山红,现在正开得鲜艳。

周妍小时候见过的映山红,多是大红色,还和小伙伴们一起吃过花。

有次吃的有些多,回去便流了鼻血,之后便再也不敢吃了。

周妍关上院门,向茶园跑去。

野生的映山红,现在在他们碧波村的山上,也已经很少见了。

周妍觉得,可以记录下来,给“城巴佬”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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