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去海市
出发前一天,周妍去小叔家说了要去海市的事。
奶奶只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俞意南也要去海市,我们路上有照应,奶奶放心。”
“哦~”奶奶笑着问道,“小南怎么也要去海市?”
周妍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心虚,低头说道,“他说要和那边一家公司对接,所以要过去。”
奶奶没再问什么,拍拍她的手,“有个伴我就放心了。”
周妍失笑,“奶奶,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以前来来去去也是一个人。”
奶奶只笑不语。
周妍抱着奶奶的胳膊腻歪了一阵才回家收拾行李。
第二天俞意南直接开车到县里,将车子停在胖子溪鱼管门口,那距离火车站还挺近。
由于他们这个县城偏僻,车次有限,去海市还需转一趟动车。
所以这一天,就在不停换乘。
到了海市以后,从火车站到住宿的地方,坐地铁也需要换乘。
地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嗤”地一声,周妍被身后的人流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半步,撞上前面乘客的背包。
她低声道歉,对方戴着耳机,面无表情,连头都没回。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属于都市的气味。
空调开得很足,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与车厢外九月的滚滚热浪形成两个割裂的世界。
周妍紧紧抓着头顶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身体随着列车启动的惯性摇晃,视线掠过满车厢低垂的头颅,几乎所有人都在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一张张疲惫的脸。
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千篇一律的隧道广告灯箱,刺目的色彩连成模糊的色带,没有任何可供目光停留的风景。
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一种感知上的、节奏的错乱。
这半年在碧波村,时间是被拉长、揉碎的。
声音是清晰的,风声、雨声、虫鸣、灶火噼啪、邻里远远的招呼。
空间是开阔的,院子里有风自由穿行,目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投向远山和天空。
而这里,一切都太快、太密、太吵。
周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几秒后才缓缓吐出,胸口却依然有些发闷。
她看向身旁的俞意南,他站在她外侧,手臂微微撑开,为她隔开了一部分拥挤。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紧绷,低头看她,用眼神无声询问。
周妍勉强笑了笑,摇摇头。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身体离开了海市,某种内在的节奏和呼吸,也早已和这座城市剥离了。
曾经习以为常、甚至觉得充满活力的“快节奏”,此刻只让她感到消耗和疏离。
他们换乘了另一路地铁,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当报站声再次响起,提示目的地即将到达时,周妍几乎是带着一丝解脱的心情,随着再次涌动的人流,被推挤向车门。
周妍看出来了,俞意南也不喜欢海市的拥挤,两人似乎都急切逃离人群。
当从地铁站出来,接触到外面的空气,两人几乎同时呼出一口浊气。
对视一眼,都不自觉笑了出来。
等到酒店办好入住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们的房间被安排在两隔壁,放好行李,准备出去觅食。
俞意南对海市不熟悉,就交给周妍安排。
周妍了解俞意南的口味,带他去吃附近一家小馆子。
这地方离周妍的大学还挺近,她对这一带挺熟悉。
吃完饭后,周妍领着他在学校前面那条街逛了逛。
俞意南,“我订酒店的时候不知道,原来这是你的学校,我看附近吃饭的地方还挺多。”
周妍点头,“学生多嘛,所以这附近的物价不是很高,我还没问过呢,你以前在哪读书的,后来又怎么去写小说了。”
俞意南回道,“我在省城读的大学,专业与写作毫不搭边,会写小说是因为......”
他顿了顿,“因为有个人写得很烂,我给了差评,那个作者怼我,‘你行你上’,我就试着自己写了。”
周妍完全没有想到他写作的初衷竟是这样。
好奇地问道,“那请问俞大神,你出道即是巅峰吗?”
俞意南不好意思地摇头,“做了两年的扑街作者,之后再也不给别人差评了。”
“哈哈......”周妍捧腹大笑,“那现在是什么,是‘西红柿爱上扑街的我’?”
俞意南看她笑得这么开心,便多跟她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我大学的专业是地下水科学与工程,毕业后在省城工作过几年,省城虽然不能与海市相比,但也非常拥挤。
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并不十分外向,也没有什么朋友。
闲暇时间就坚持写小说,扑街两年后,开始慢慢有成绩。
直到写作赚得比本职工作还多时,我就没再朝九晚五了。”
周妍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地下水科学与工程”这个专业。
她认真听着,又想起刚接触俞意南时,觉得他有些社恐,脾气也不十分好的样子。
“那怎么会来碧波村写小说呢,是因为安静吗?”
俞意南低头看了她一眼,“是啊,我这职业,只要有网络和电脑,哪里都可以写。
我想找地方写小说,小姑就跟我说碧波村合适,我当时特意来看,那附近就两栋房子,隔壁院子的草比我家的都高,就选了碧波村!
于是找人来装修后,就搬到碧波村生活。”
原来他也是从大城市“逃”回来的人啊。
周妍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的出现,是不是打破了你的计划?有没有后悔选择回碧波村?”
毕竟他想要安静的环境不打扰他的写作,而自己回来后有一段时间,每天乒呤乓啷,现在还要帮她改造老宅。
俞意南停下了脚步,转身对她道,“是打破了计划,却没有后悔。”
周妍抬头撞进他的瞳仁里,能从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的心口砰砰跳,刚想说什么,后方有人说了句,“借过。”
原来是他们挡着人行道了,俞意南拉着她站到一边给人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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