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因为你不记得了
周妍在阿萍的相册里,还看到了不少老照片,一些久远的回忆,也随之慢慢复苏。
俞意南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坐在院子里发呆。
看到茶几上有两个茶杯,还有一些糖果花生壳,俞意南问道,“有人来过了?”
周妍回过神,看俞意南已经在动作熟练地清扫院子。
周妍没回他的话,而是坐在竹椅上,歪头仔细观察俞意南的五官。
认真看现在的他与照片里相比,其实是等比例长大诶,不过小时候更酷一些。
俞意南将果壳收进垃圾桶,拿着两个杯子进了厨房。
周妍起身跟在他后面问道,“俞意南,你小的时候,多久时间来一次碧波村?”
“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俞意南回道,“每年的寒暑假都会来,但住多久就不一定了。”
周妍好奇道,“那你来了,就住隔壁这房子吗?”
“嗯,我爸妈早年出去,这房子一直是爷奶和小姑在住,后来爷奶去小姑那,我就没再回来了,直到去年搬回来住。”
“那......你小时候见过我吗?”周妍小时候的记忆里,好像没有俞意南这个人的印象。
“......见过。”
“啊!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俞意南洗好杯子放在藤篮里沥水,回过身看着双眼亮晶晶的人。
“因为......你不记得了。”
周妍不可置信看着他。
俞意南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写满“我怎么会不记得?我怎么会是负心汉?”,眼底的笑意更深,还掺进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委屈。
他转过身,继续慢条斯理地用干布擦拭本就干净的吧台,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悠远感,“是啊,你当然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挑选合适的词语,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染上一点若有似无的、被时光辜负的落寞。
“那时候你大概……这么高?”
他用手在腰际比划了一下,比划的高度显然比周妍记忆里六岁多的小孩要矮一些。
“梳着两个小揪揪,总爱跟在一群大孩子后面跑,像只……跌跌撞撞的小企鹅。”
“我呢,暑假被扔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太会玩你们那些游戏,记得有一次,你在院子门口摔了一跤,哭得挺惨。”
他侧过头,用那双温和又深邃的眼睛看了周妍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继续擦拭并不存在的台面水渍,“我刚好回家看到,就扶了你一把,还把我兜里唯一一颗城里带来的水果糖给你了。”
俞意南当时会给她糖的原因是,她哭地太惨了,要不把她哄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欺负了她呢。
不过真实的原因俞意南现在肯定不会拿出来说,他接着道,“你当时接了糖,立刻就不哭了,眼睛还挂着泪呢,就冲我笑得……缺了颗门牙,我以为,我们至少算认识了。”
“结果第二天,我再看到你,跟你打招呼……”他摇了摇头,带着些许失落,“你完全没认出我,跟着其他孩子一阵风似的就跑过去了,叫都叫不住。”
他说到这里,终于停下了毫无意义的擦拭动作,转过身,背靠着吧台,双手松松地环在身前,目光平静地望向周妍,嘴角挂着那抹无奈又包容的浅笑。
“你看,你连我给过你糖都忘了,所以后来……再遇到类似的事,比如帮你捞凉鞋,也就没指望你能记住,毕竟,对你来说,可能只是某个记不清面孔的、奇怪的城里哥哥,随手帮了个小忙而已。”
周妍被他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愧疚感和好奇心瞬间爆棚。
她完全不记得摔跤和糖的事,但他描述得如此具体生动,由不得她不信!
而且捡鞋的事阿萍刚刚还提起,有人证在!
她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渣女”,辜负了人家童年的一片赤诚。
她脑补出了一个善良、孤独、试图融入却屡屡被“小没良心”忽视的俞意南童年形象。
就像那张照片里,明明之前还帮她捞鞋,结果拍照的时候就不理人家了。
他只能站在角落,看着那群孩子结伴玩耍。
“我、我真的不记得了……”周妍语气都软了,“那时候太小了,对不起啊俞意南,我不是故意的!那糖是什么味的?凉鞋……后来我跟你说谢谢了吗?”
俞意南看着她真心实意愧疚起来的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和更深处的温柔交织在一起。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并不让人反感的“黯然”,轻轻摇了摇头。
“桔子味的,至于‘谢谢’……”他拖长了语调,在周妍期待的目光中,才缓缓道,“你好像,只顾着抱着失而复得的凉鞋傻乐了。”
周妍……罪加一等!她小时候这么没礼貌的吗?!
俞意南欣赏够了她脸上精彩纷呈的懊恼表情,终于见好就收,语气一转,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与包容,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早就不重要了,小孩子嘛,忘性大很正常,你看,我们现在不是重新认识了吗?”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低头看着她,眼神清澈而专注,将刚刚身子那点“绿茶”气息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真诚。
“而且,现在的周妍,我记得更清楚,每一个样子,都记得。”
从愧疚的漩涡里被轻轻打捞上来,又猝不及防地被这句近乎告白的话击中,周妍的脸颊腾地红了,心跳如擂鼓。
刚才那点兴师问罪的气势早就烟消云散。
她挺了挺腰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我、我也记住了,这次不会把你忘记了......哎呀,奶奶叫我喝完喜酒去一趟小叔家来着,我现在才想起来,我找奶奶去了......”
周妍边说边往后退,等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出了厨房门。
俞意南失笑:这次不忘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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