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爸爸的日记
明天是周六,是周妍与粉丝定下的每周壁炉直播时间。
周妍打算明天的直播,以复古为主题。
她要布置一个充满怀旧气息的角落,老式煤油灯、粗陶罐、手工钩花桌布、还有几件有岁月感的旧物作为背景点缀。
想到这,她就想起了自己刚回碧波村时,奶奶交给她的两个箱子,里面似乎有一些符合主题的东西,比如老相框、旧书籍、一些老旧小玩意儿。
想到了周妍也顾不上现在已经是晚上,到后面的杂物间去翻那两个箱子。
领导和招财安静地跟在她身边,看她忙碌。
她小心地翻找着,拿出几本旧书,还有一些零碎。
在第一只箱子的最底层,一个用深蓝色老式枕巾仔细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可能是因为压在箱底,周妍之前并没有翻到。
她解开枕巾,里面是一本封面印着“工作学习”红字的硬壳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
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父亲的名字,周建安,字迹端正有力,是几十年前的笔迹了。
日期大概在周妍出生前后。
她原本只是随意翻看,想找找有没有能用作直播背景的旧票据或书签。
但很快,她的目光被里面的内容牢牢抓住了。
周妍拿着笔记回到客厅,就着壁炉的火光,看了起来。
这应该是爸爸的一些随笔,不像是日记,想到了什么,就记什么。
“2000年9月6日,小妍今天会爬了!像只小乌龟,嘿咻嘿咻,可爱极了。阿苒笑得直不起腰。”
“小妍一岁三个月,第一次清楚地叫‘爸爸’,是在我从地里回来进门的时候。心都化了,再累也值了。”
“带小妍去村口看桃花,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手指。希望她永远像桃花一样明媚。”
“小妍问,为什么天会黑?为什么星星会眨眼?孩子的问题真多,爸爸得去多看看书了。”
“和阿苒商量好了,为了小妍的未来,去江市。心里很矛盾,舍不得爹娘,舍不得碧波村的水土,但更不甘心一辈子在这个山村,我们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小妍应该有更好的教育。”
“爹娘虽不舍,但支持。爹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记得根在这里就行。娘偷偷抹眼泪,给我塞了她攒的钱。”
“今天带小妍去溪边玩了最后一遍。她笑得真开心,还不知道要离开。爸爸心里酸酸的。但爸爸想让你看见更大的世界。”
再往后翻,有一页甚至画了简单的江市地图和标记,哪里可能有工作机会,学校在哪里,旁边写着,“要努力,给阿苒和小妍一个安稳的家。”
到了江市后的最初几页,字迹有些兴奋。
“安顿下来了。临时住处虽然小,但干净。江市真大,车真多。明天开始找工作!”
“小妍上新幼儿园了,有点怕生。不过老师说她很乖。一定要尽快稳定下来,让她安心。”
“找到了一份工厂的工作,先干着。累点没关系,慢慢来。阿苒也在找事做。一家人在一起,努力,日子会好的。”
其中记录了一些微小的家庭乐趣,“今天发工资,给小妍买了她一直想要的蜡笔。她画了一幅‘我们一家在江市的家’,虽然房子歪歪扭扭,但心里暖。”
之后,看日期,中间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记录内容。
直到2009年,她在字里行间看到了爸爸的压力和自我激励。
“开销比想象中大。房租、伙食……工资有点紧巴。得再想想办法。”
“小妍好像有点想奶奶了,晚上睡觉不太踏实。等过年,争取带她回去看看。”
“要学点新技术,不能一直做最基础的工。报了夜校,虽然累,但值得。为了这个家。”
之后几年,可能一年只有一两句话,直到2017年。
停留在一个略显潦草的句子上,“阿苒身体有点不舒服,催她去看看总说没事。心里有点不安。明天请假带她去检查。”
这本笔记本,应该是妈妈病逝那年,一起带回老宅的,因为再往后,就是大片空白了,也是从那以后,爸爸再也没有回过碧波村。
周妍合上笔记本,而此时的她,早已泪流满面。
那些还残存在她记忆中的细节,此刻通过爸爸当年的笔触,被一一唤醒、串联起来。
她想起初到江市时住的,那间总有一股淡淡霉味的小房间。
想起爸爸下班后总会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
想起他在夜里,陪妈妈做她接的零活,改她作业的身影......原来那不是她模糊的童年错觉。
她一直以为,是城市的挫败磨掉了父亲所有的热忱与柔情,让他变成了后来那个沉默寡言、习惯性回避的背影。
可这本笔记本告诉她,不是的。
他曾那样认真地规划过他们的未来,笨拙而坚定地爱着她们。
母亲的离世,摧毁的不仅是一个家庭,更是这个男人全部的希望和骄傲。
他后来所有的沉默、疏离,或许不是不爱,而是不知如何面对这破碎的一切,尤其是面对日渐长大、眉眼越来越像妻子的女儿。
那像一面镜子,时刻照见他无法释怀的伤痛与自认的失败。
她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封面,泪水滴落在上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屋里很安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时轻微的“哔啵”声。
这份温暖,是她亲手重建的。
而爸爸呢?他在那个没能给予他温情的城市里,是否还在寒冷的冬日里,独自一人?
周妍无声哭泣,听到门帘掀动的声音时她抬起头来。
俞意南大步走过来,坐到她身边面露焦急道,“怎么了?”
周妍一下扑到他怀里,呜呜大哭,但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因为奶奶就在隔壁屋睡觉。
俞意南看了眼旁边的笔记本,没有问什么,而是一手轻抚她的长发,一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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