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怕是天天要泡在醋里
在中午的饭桌上,周建安心里那种“家被偷了”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看着自家老娘乐呵呵地给俞意南夹菜,念叨着“小俞多吃些,明天做黄粿费力气”。
周妍则很自然地给俞意南盛了碗饭,两人之间偶尔交换一个关于“今天要做什么”的眼神或简短对话,默契十足。
周建安沉默地吃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这个俞意南绝非普通邻居,几乎算得上半个家人般融入。
第二,这小子看自己女儿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他这才刚回到家呢,就遇上了这么棘手的一件事。
不过还没来得及“审问”这个小子,周建安就被弟弟带着去砍柃木了。
等他们回到老宅,只见俞意南在院子外面清扫出了一片空地。
做黄粿的第一步,就是要烧柃木取草木灰。
因为两家做的多,所以要烧的量还不少,得有人在旁边一直守着,毕竟是明火,如果不看着引发火灾就不好了。
俞意南对两人道,“两个叔叔砍柴辛苦了,这里我看着,你们去休息。”
周建安很久没上山砍过柴了,说实在的,突然这样劳动一下,手还是麻的,也就点点头回院子里休息去了。
结果转头就见小妍拎着两把木凳出去,陪着这小子烧木柴。
周建安......
周建安回屋换了件家常的旧外套,拎着凳子,手里拿着保温杯,也走到了烧草木灰的空地边。
这里离院子不远,在一个背风又安全的空地上,柃木燃烧得正旺,大部分枝叶已经化为灰烬,粗壮的树干部分也烧得通红,火势平稳。
俞意南和周妍并排坐在带来的小木凳上,距离不远不近,火光映着两人的侧脸。
周建安把自己的凳子放在周妍另一边,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俞意南问周妍道,“你以前自己做过黄粿吗?”
周妍摇头,“之前在海市,每年小叔会寄过来,我也看过做黄粿的视频,但还是第一次自己做。”
俞意南记得自己小时候吃过,但他还真不知道黄粿是怎样做出来的。
“所以说,我现在烧的草木灰,明天过滤出碱水,用来泡粳米,米就能变成橙色了是吗?”
周妍听小婶说过制作的过程,“小婶是这样说的,应该是碱水和米起了某种反应后变色。”
俞意南好奇道,“那这碱水的浓度有讲究吗?过滤出来的水直接泡米?要泡多久?”
周妍微微偏头看他,火光在她眼眸里跳动,“小婶说,浓度要适中,太浓了米会发苦,太淡了颜色和韧劲都不够。
一般是沉淀一夜,取上面清澈的部分,兑适量的清水来泡米。
米要泡够时间,最少也得五六个小时吧,让碱水充分渗透进去,米粒才会慢慢变成那种很漂亮的橙黄色,也会有特别的香气。”
俞意南听得认真,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每一步都是经验,差一点都不行。”
他看向燃烧的树干,用长棍轻轻拨动了一下,让空气进入,火苗蹿得更高了些,“那我们今晚就得把灰烬处理好,明天一早过滤?”
“嗯,等火完全熄了,灰烬凉透,就要装起来,不能沾雨水和杂质。”
周妍说着,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旁边另一根细些的棍子,小心地戳了戳火堆边缘,“小婶说明天一早她过来帮忙过滤。”
“好,那我留意着,等火灭了处理好。”俞意南很自然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周建安在一旁听着,心里那点“插不上话”的焦躁又冒了出来。
他清清嗓子,试图加入话题,“这个......柃木烧的灰,碱性要比其他树要好,我记得小时候,你爷爷他们最讲究这个。”
周妍转过头,对爸爸笑了笑,“是啊爸,小婶也说柃木灰最好,做的黄粿颜色正,韧性足,还有股特别的植物清香,您还记得挺清楚。”
周建安得到女儿回应,心里舒坦了点,刚想再说说自己小时候看大人做黄粿的模糊记忆,比如怎么捶打米团之类的,俞意南却又开口了,话题接得无比自然,又把周建安的“话头”给堵了回去。
俞意南看着周妍,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小婶说捶打米团是最费力也最关键的一步,需要趁热,还要有巧劲。
明天米蒸好了,我来负责捶打吧,我力气应该够。”
周妍立刻摇头,语气带着不赞同,“不行,那个很费胳膊,要连续捶打很久才能把米粒完全融合成光滑有韧性的米团,小婶说要壮劳力们轮流来。”
周建安坐在旁边,手里握着保温杯,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明天做黄粿的流程、分工、注意事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默契十足。
他想插嘴说说自己也能帮忙捶打,虽然多年不干体力活,胳膊可能吃不消,或者提醒些别的细节,却发现完全插不进去。
他们讨论的问题具体到碱水浓度、捶打时机、柴火灶的火候控制,但关于这些他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就像个突然闯入的旁观者,看着女儿和另一个男人,为了即将到来的家庭传统活动,细致地规划、分工,彼此关心,彼此支持。
那种融入日常的熟稔,让他这个刚刚归家的父亲,既感到欣慰女儿有人如此细心照顾,又涌起一股深深的、难以排遣的失落和着急。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又喝了一口已经不太热的水,把那些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的话,和着微涩的茶水,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这别别扭扭的样子,看得院子里在喝茶的小婶直乐。
她用胳膊肘捣了捣自己婆婆,“妈,你看,大哥那着急又插不进话的样子。”
奶奶瞥了一眼,“这以后啊,怕是天天要泡在醋里。”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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