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大合照
这一夜,碧波村的鞭炮声一直陆续响到两点多。
东家放了西家放,近的远的,此起彼伏,像有人在夜里比赛似的。
周妍迷迷糊糊听过好几轮,最后一次睁眼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两点二十。
然后终于安静了。
初一的太阳升得很高,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屋子里,暖暖的。
周妍睁开眼,看了眼手机,9:47。
周妍愣了愣,起床到对面敲门,“娜娜!九点多了!”
没听到里面有动静,她轻轻打开门,又叫了声。
被子里蠕动了一下,周娜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让我再睡一会儿……”
“不行,快起来,今天初一!”
周娜把被子拉过头顶,“初一不就是用来睡懒觉的吗......”
周妍......
周妍下楼,就见奶奶扶着门框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周妍惊讶道,“奶奶你什么时候起的?”
奶奶笑眯眯地,“刚起。”
周妍走过去扶她,“您睡好了吗?”
奶奶道,“好,鞭炮声听着踏实,知道家家户户都热闹。”
周妍看了一眼睡在角落的招财,还打着小呼噜,估计昨晚被鞭炮折腾得不轻。
快十点半的时候,小叔和小婶过来了。
周建军拎着两瓶酒,刘桂芳提着一箱牛奶,一进门就喊,“妈!给您拜年了!”
奶奶坐在客厅正中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周建军走到她面前,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妈,过年好,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刘桂芳也跟着鞠躬,“妈,过年好!”
奶奶赶紧摆手,“好了好了,起来起来。”
她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塞一个。
周建军愣了一下,“妈,我们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给我们红包?”
奶奶瞪他一眼,“老娘给你,你就拿着!”
周建军笑着接过来,转头对刘桂芳说,“咱妈还是疼我。”
刘桂芳白他一眼,“咱妈也疼我!”
其实他们也很多年没这样正式地给老娘拜过年了。
因为以往每年都住在一起,今年老娘被周妍接到老宅,他们这过来拜年的,可不就正式起来了。
周建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也上去拜年。
奶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朝他招招手,“建安,过来。”
周建安走过去。
奶奶看着大儿子,目光很温和。
母亲的温柔,是最大的鼓励,周建安深深鞠躬,“妈,我给您拜年了,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奶奶笑了,转身对周妍道,“你爸这是在祝寿呢!”
客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奶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塞给大儿子,“拿着!”
周建安突然间红了眼眶,但笑着说道,“谢谢妈!”
周娜这时候也下楼了,三个小辈排着队过来了。
周娜打头,周妍第二,俞意南殿后。
三人先给奶奶拜年,“奶奶,过年好!”
看到三个孩子,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拿出三个红包一人一个。
周娜乐呵呵地收到口袋里,“我来得太是时候了!”
她刚起床,其他人都吃过早饭了,她连牙都没刷。
周娜又看向自己爸妈,笑嘻嘻地鞠了一躬,“爸、妈,过年好!祝你们今年少吵架,多赚钱,身体健康!”
周建军被她气笑了,“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
周娜眨眨眼,“昨天你俩还为了炖鱼火大了吵架。”
刘桂芳拿红包拍她脑袋,“就你话多!”
周娜接过红包,嘻嘻笑着退到一边。
周妍给爸爸拜年,“爸,新年好!”
周建安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哑,“......好,你也好。”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周妍手里。
红包很厚。
周妍捏着红包道,“谢谢爸。”
然后她给小叔小婶拜年,也收获了一个红包。
俞意南上前,看着周建安。
四目相对。
周建安看着这个年轻人,这个住在他隔壁、每天来他家吃饭、把他女儿拐走的年轻人。
俞意南也看着他。
一秒、两秒。
俞意南弯下腰,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周叔,过年好。”
周建安伸手拍了拍俞意南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实在。
“好,过年好。”
然后递给他一个红包。
俞意南双手接过来,嘴角弯了弯,“谢谢周叔。”
周建安看着他那张沉稳的脸,忽然说了一句,“以后少让她喝那黄酒,她酒量不行。”
俞意南点头,“我知道。”
周建安顿了顿,又说,“对她好点。”
俞意南看着他,目光很认真,“我会的。”
周建安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俞意南给小叔小婶拜年也收获了一个红包。
让人意外的是,俞意南也准备了红包,给两姐妹一人一个,虽然周娜的那个明显薄些。
“谢谢姐夫!”周娜拍了拍自己的衣兜,一脸满足,“今年的收成不错!”
周妍笑她,“财迷。”
周娜理直气壮,“财迷怎么了?财迷才能发财!”
俞意南站在旁边,笑着看她俩拌嘴。
周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将周娜推开。
“奶奶,爸,小叔小婶,我们拍张大合照吧!”
“大合照?”周娜一下想到她房间里的照片集,“是不是像二十年前过年时一样,在老宅的院子里拍照?”
大家一下想到了那张照片,只不过,那个时候,爷爷还在,周妍的妈妈也还在。
想到这,大家都有些沉默起来。
小婶看气氛不对,便笑着戳女儿的头,“那个时候你才几个月大,被你奶奶抱在怀里,要不......”
她转头看向婆婆,“妈,您再抱着这大丫头拍张照?”
奶奶笑了起来,“抱不动喽,让两个孙女坐我身边拍!”
大家将刚刚突如其来的伤感抛在脑后,周妍去厨房搬条凳,周娜去固定相机。
将条凳放到院子中间,奶奶坐在正中,周妍和周娜一左一右挽着她的胳膊。
奶奶身后,从左到右依次是俞意南、周建安、周建军、刘桂芳。
等大家都站好了,周娜调整好机位,周建军挠着头问,“让谁给我们拍照?”
周娜握着手中的遥控器,“放心,遥控器一摁就能拍。”
周娜将画面调整到和张老照片一样的角度,然后坐回奶奶身边。
“我喊到三就按快门,大家别眨眼啊!”
周娜喊了好几次“一二三”,然后她拿出手机看成片。
“不错!每一张都很好,你们看看。”她拿着手机给大家看。
大家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还是难以避免地想到了二十年前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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