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江市旧居
下午,车子开进那片居民区的时候,周妍就觉得有些眼熟。
不是那种明确的“我来过这里”的眼熟,而是一种模糊的、像是很久以前做过的梦的那种熟悉感。
路边的梧桐树比记忆里粗了一圈,但枝丫伸展的姿势还是那个样子。
转角那家粮油店换了招牌,但门口堆着的米袋子还是那样摆着。
车子在一栋六层的老楼前停下。
这里从前是某单位的职工房,如今已经非常老旧。
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当年他们一家刚到江市的时候,前期搬过很多次家。
最后“定居”在这里,住得时间最久,即使后来妈妈过世,她去上学以后,爸爸换了一个小单间,也是在同一个小区里。
周建安下车,抬头看了看那灰扑扑的外墙,轻轻叹了口气,“就这儿,三楼,302。”
周妍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楼道口。
黑漆漆的,楼梯扶手是锈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楼道口。
也是这么黑,这么旧。
那时候她放学回来,妈妈会在二楼拐角处喊她的名字。
周妍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俞意南从后备箱里往外拿东西,纸箱、编织袋、胶带、记号笔,一样一样码好。
周娜凑过来,“姐夫,你这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俞意南,“来的时候路过小卖部买的,老板娘说这些东西肯定用得上。”
周娜眨眨眼,“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看见?”
“你睡觉的时候。”
周娜噎住。
听着两人的对话,刚刚升腾起的伤感情绪被打散了,周妍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她招呼道,“走吧,我们上楼。”
上楼的时候,周妍走在最后。
这个小区的老旧居民楼都是一样的,楼梯还是那么窄,那么陡。
每走一步,都有灰尘从扶手上扬起来,在从窗户漏进来的阳光里打着旋儿。
302的门推开,一股闷了很久的味道扑面而来。
单间,不大,十几平米。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
窗台上放着一盆已经干枯的绿萝。
俞意南先将窗户打开通风。
周建安走近后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些东西,一时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俞意南已经把纸箱拆开,在地上铺好。
“周叔,您先坐会儿,我们收拾。”
周建安摇摇头,“一起吧,东西不多。”
周娜已经开始翻衣柜了,她拿出一件毛衣,“大伯,你这衣服也太旧了,这毛衣都起球了!”
周建安有点不好意思,“还能穿……那是从前你伯娘......亲手织的。”
周娜微愣,大眼睛一转,“大伯,家里有毛衣剃毛球机,回去剃一下,保证跟新的一样。”
周建安立即露出笑容,点头道好。
周娜就将毛衣小心折好,放到干净的纺织袋里。
周妍没说话,只是默默开始收拾。
她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几本旧书,一些零散的票据,一个老式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褪色的小熊。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只小熊……
记忆忽然涌上来。
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刚来江市没多久。
妈妈带她逛夜市,她看中了这个钥匙扣,妈妈嫌贵没给买。
她一路憋着没哭,但眼睛红红的。
后来有一天,这个小熊忽然出现在她的书包里。
她问妈妈,妈妈说是爸爸买的。
她去找爸爸,爸爸正在厨房做饭,头也没回地说,“我们小妍喜欢,爸爸就给买。”
周妍看着手里这只褪色的小熊,眼眶忽然热了。
俞意南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怎么了?”
周妍摇摇头,把小熊递给他看,“小时候,我爸给我买的。”
俞意南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她手心,“留着,带回去。”
周妍点点头,把小熊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包里。
他们正收拾着东西,门没关,有人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在家吗?”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周建安回过头,愣了一下,“李婶?”
门口站着一个白头发的老人,穿着碎花棉袄,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她眯着眼往屋里看,看清是周建安,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建安!真是你!我刚才在楼下看见有车停着,还在想是谁来了呢!”
很多住户都搬走了,过年期间人就更少了,刚刚停着一辆陌生的车子,李奶奶就一户户看过来。
没想到很久没人的302居然开着门。
她往里走,看见周妍时,愣了一愣。
“这是……小妍?”
周妍站起来,“李奶奶好。”
李奶奶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长这么大了……长这么大了……”她喃喃着,忽然一把拉住周妍的手,“小妍,你还记得李奶奶不?你小时候,最喜欢来我家吃我做的点心了。”
周妍愣了一下。
记忆深处,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小小的厨房,热气腾腾的蒸笼,一个笑眯眯的老太太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热乎乎的糖三角,烫得她直吹气。
“糖三角……”她轻声说。
李奶奶连连点头,“对对对!你每次都烫着嘴,还非要吃!”
周妍笑着回握老太太的手,只觉她与记忆中模样有了些变化,以前她头发花白,如今已是一头白发。
李奶奶年纪大了欣慰道,“建安,现在好了,闺女来接你了,是吧?”
周建安点点头,声音有点哑,“是,接我回去。”
李奶奶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短发小姑娘,和一个气质沉静的年轻人。
“这是……”
周娜立刻举手,“李奶奶好!我是周娜,周妍的妹妹!”
李奶奶愣了一下,“妹妹?妍妍有妹妹?”
周娜笑着说,“堂妹!一个奶奶的!”
李奶奶恍然大悟,又看向俞意南。
俞意南微微欠身,“李奶奶好,我是俞意南。”
李奶奶打量着他,又看看周妍,脸上慢慢露出一种“懂了”的表情。
“哦——”她拖长了音,“是小妍的对象吧?”
面对老太太略带调侃的话语,周妍的耳朵红了。
俞意南点点头,大方道,“是。”
李奶奶笑得更开心了,“好,好,般配,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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