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插秧


这段时间要插秧,俞意南也跟着丈人下田插秧去了。

周妍把家中的煮饭的活接了回来。

种水稻的梯田离家里有些距离,周妍把饭菜装好,骑着小电驴晃晃悠悠骑了一段路。

后座绑着一个竹篮,饭菜用棉布盖着,怕落灰。

到了地头,她停好车,拎着篮子沿着田埂走过去。

远远就看见四个人。

小叔在最中间那块田里,动作最快,弯着腰,两只手相互配合,秧苗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似的,刷刷刷地插进泥里,一行一行,笔直笔直的,间距像用尺子量过。

小婶在他旁边那块田里,速度比他慢一些,但也是老把式,动作干净利落。

周建安在最左边那块田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弯着腰,手里的秧苗一排一排地往后推,不快不慢,整整齐齐。

他当年在村里也是干过农活的,后来出去工作,二十多年没碰过,去年回来又重新捡起来。

手艺这东西,学会了就不会丢,隔了二十多年,手一碰到泥,身体就记起来了。

俞意南在最右边那块田里,裤腿也卷着,但左边比右边高,一只裤脚快掉下来了,他也没管。

他弯着腰,手里的秧苗插下去,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字,有的站得直,有的斜着,有的半截飘在水面上。

周妍站在田埂上看了几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俞意南听见笑声,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蹭了一道泥印子,从左边颧骨一直拉到下巴。

他看了周妍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插的秧,有些不好意思道,“别看了。”

周妍笑得更厉害了,“俞意南,你脸上有泥。”

俞意南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脸,泥印子从一道变成了三道。

周妍笑出了声,“你别擦了,越擦越多。”

俞意南看了看手背上的泥,放弃了。

她把篮子放在田埂上,揭开棉布,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小叔最先直起腰,踩着泥水走过来。

他在田边的水沟里洗了洗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小婶也过来了,周建安和俞意南也走过来。

四个人在田埂上蹲了一排。

周妍把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红烧肉、炒青菜、番茄炒蛋、酸豆角肉末、凉拌黄瓜,一大碗冬瓜排骨汤。

米饭装了四个大碗,爸爸、小叔、俞意南一人一碗,小婶说不饿,先喝碗汤。

周建安接过饭碗,扒了一口,看了一眼俞意南插的那片秧,“歪了。”

俞意南嚼着饭,点点头。

“没事。”小叔安慰道,“歪了也能活,就是不好看,你第一次插,能插成这样不错了。”

俞意南又点点头。

小叔又扒了一口饭,想了想,开始传授经验,“你插的时候,拇指和中指捏着秧苗根部,往下送,不要插太深,也不要太浅。

深了闷死,浅了漂起来。”

俞意南停下筷子,认真听着。

小叔从碗里挑了一块红烧肉吃了,咽下去才又说道,“你刚才有几棵漂起来了,一会儿去按一下。”

俞意南点头,说好。

周建安在旁边没说话,扒了口饭,嚼了嚼,看了一眼俞意南那行秧,倒没再说什么。

几人吃完了饭,把碗放下,站起来,又下了田。

俞意南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把碗放进篮子里,站起来。

“你不歇一会儿?”周妍问。

“不歇了,还有好多没插。”他下了田,走到自己插的那片秧前面,蹲下去,把漂起来的秧苗一棵一棵按进泥里。

俞意南第一次插秧,手生得很。

秧苗在他手里不太听话,有的插深了,只露个尖尖。

有的插浅了,水一荡就歪了。

有的两棵挤在一起,有的隔了老远。

他插一行,退一步,再插一行,再退一步,动作很慢,像在田里写字,一笔一划的,写得不太好,但很认真。

周妍把碗筷收进篮子里,拿出手机,找了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又打开视频,录了一段。

镜头里,小叔在最远处,动作飞快,她爸在中间,不紧不慢,俞意南在最近处,弯着腰,裤腿一高一低,脸上那道泥印子还在。

她放大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小叔插完了一片地过来指导,“小南,你插的那行,左边第三棵,歪了。”

俞意南低头找,找到左边第三棵,确实歪了。

他蹲下去扶正,站起来。

“右边第五棵,浅了。”小叔又道。

俞意南又去找右边第五棵,按了按。

“往前看,你这一行是弯的。”

俞意南直起腰,往前看,他插的那一行,像一条蛇,弯弯曲曲地往前爬。

他沉默了几秒。

周妍在后面笑得不行,手机都抖了。

小叔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周建安没笑,但嘴角抽了抽。

俞意南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插的那片秧,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把那一行歪歪扭扭的秧苗一棵一棵拔起来,重新插。

这回慢多了,每插一棵都停下来看看,对齐前面那棵,对齐左边那棵。

他插得很慢,但比刚才直了一些。

周妍把镜头拉近,拍他的手。

他捏着秧苗根部,拇指和中指并拢,往泥里送,插下去,松手,退一步。

动作还是生硬,但比刚才像样了。

“学得挺快啊。”周妍说。

俞意南没抬头,笑着说,“小叔教得好。”

小叔在远处听见了,“我教得好,也是小南肯学!”

毕竟现在的年轻人,愿意来地里插秧的真没几个了。

俞意南是自己主动来帮忙的,虽然不熟练,但非常有耐心。

周妍换了几个角度拍摄。

她把手机架在田埂上,设了延时拍摄,看着镜头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动。

太阳往西边挪了一点,风从山上吹下来,水面上起了细细的波纹。

小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看他插的那行秧。

没说话,弯下腰,把其中几棵稍微调整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行了,已经出师了。”

往年插秧只有小叔和小婶两人,今年多了一个周建安半熟手,还有一个一天比一天熟练的俞意南,那几亩地很快就插好了秧。

小叔笑着说道,“有人帮忙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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