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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有人管是福气


去甬城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周妍怕奶奶晕车,还提前去镇上药店,买了不同类型的晕车药、晕车贴。

又买了一些桔子放着,桔子皮的味道可以提神醒脑,在鼻子下闻着,也能治晕车。

这天吃过晚饭,天还没完全黑。

西边的天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村口的柚子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奶奶慢悠悠地沿着村道往村口走。

只要天气好,她饭后就会出去走一走。

以前有小婶陪着,现在有时候周妍陪着,有时候周建安跟着,但今天两个人都在忙,她就自己出来了。

村口的老柚子树下,已经聚了三五个老太太。

这棵柚子树有多少年了,谁也说不清楚。

每年秋天结一树的柚子,酸得要命,没人吃,就让它挂着,黄澄澄的,从秋天挂到冬天,有时候过年了还在树上。

树下放置了几块光滑的长石,夏天坐着凉快。

村里的老太太们每天吃完饭就聚在这儿,说说东家长西家短,说说谁家媳妇生了、谁家孙子考了第几名。

“哟,建安妈来了!”张婆婆最先看见奶奶,拍了拍身边的石头,“这边坐,这边坐。”

奶奶慢慢走过去,在张婆婆旁边坐下来。

“吃了没?”李婆婆问。

“吃了。”奶奶说。

“吃什么了?”

“妍妍炖了排骨汤,还有清蒸鱼。”

“哎哟,你家妍妍做饭是真好!”王婆婆接话,“我上次在视频里看她做红烧肉,那个颜色,那个光泽,看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你家孙子不是也会做吗?”张婆婆说。

“他做的那叫红烧肉?那叫黑烧肉!酱油不要钱似的往里倒,齁咸!”

王婆婆摆了摆手,满脸嫌弃,但嘴角是弯的。

几个老太太笑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李婆婆忽然压低声音,“建安妈,听说你要出远门了?”

奶奶看了她一眼,“你听谁说的?”

李婆婆一拍大腿,“你儿媳妇桂芳说的啊,她上午在菜地里说的,说你要去甬城。”

王婆婆挥手,“桂芳说的是小南妈妈邀请建安妈去,不是建安妈自己要去的。”

“那不都一样嘛!”张婆婆凑过来,“什么时候去?”

奶奶笑着回道,“周五。”

“跟谁去?”其他几人都凑过来听,这是村里最新的“情报”,大家正感兴趣呢。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建安、妍妍、小南,都去。”

“哎哟,一家子都去啊!”王婆婆感叹,“那得去几天?”

“一个星期吧,下周四回来。”

几个老太太交换了一下眼神。

李婆婆第一个开口了,“甬城可不近,坐车要多久?”

“快的话要五六个小时,小南慢慢开,时间更久一些。”

“六个小时!”李婆婆咂了咂嘴,“我坐一个小时的车就晕了,你受得了?”

“小南说路上多停几次,不赶路。”

张婆婆想了想,“我上次去县城,四五十分钟都觉得远了。

六个多小时,那得开到什么地方去了?”

婆婆们大多没有出过远门,有的人最远就去过县城,甬城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听到出远门,她们也不识字,人生地不熟的......

只要想想,头就开始晕了。

“甬城在海边,听说有大码头。”奶奶其实也不太清楚。

“你见过海吗?”王婆婆问。

奶奶笑着说,“在电视上见过。”

“那不一样,电视上的海是假的,真的海大着呢,看不到边的。”

李婆婆去过一次海边,虽然那是二十几年前跟儿子去的温市,但这段经历她已经讲了不知道多少遍,每次讲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我跟你们说,那个海啊,大得吓人,站在岸边看出去,全是水,蓝的,跟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行了行了,你说过八百遍了。”张婆婆打断她。

“我再说一遍怎么了?你见过海吗?”

“我没见过,但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你上次还说想去厦门看你外甥?”

“那是我外甥,不是海!”

不知道怎么的,楼就歪了。

两个老太太拌起嘴来,谁也不让谁。

奶奶坐在中间,笑眯眯地听着,不插话。

张婆婆和李婆婆拌完了嘴,又转回来了。

“建安妈,你去了甬城,住哪儿?”张婆婆问。

“住酒店,就在小南家附近。”

“酒店啊!那不就是招待所嘛!”

“你真是土,哪是招待所,那是大酒店!”

两人又招待所和酒店的问题,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

但每次被她们扯远的话题,又能绕回来。

奶奶觉得这些个老太太,以后得老年痴呆的可能性不大。

“怎么不住小南家里呢,住酒店多费钱啊,要住一个星期呢!”张婆婆心疼起住酒店的钱来。

李婆婆反驳道,“大城市里都是楼房,你以为乡下房子,随便就能收拾出几间房来?

再说了,住家里多不自在,琮是住酒店舒坦。”

她倒是个明白人,到亲家那做客可以,但住在一起,还是有些不方便的。

大家讨论到最后,张婆婆感慨地叹了口气,“小南这孩子,以前看着不爱说话,还以为不好相处。

没想到人家不声不响的,能赚钱,对妍妍好,对你也孝顺。”

“那是妍妍命好。”李婆婆说。

“也是小南命好,”王婆婆接话,“妍妍这么好的姑娘,上哪儿找去?”

奶奶听着这些话,嘴角一直弯着。

晚风从溪谷吹上来,带着柚子树叶子特有的清苦香气。

远处有还没吃晚饭的人家,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天色渐渐暗了,柚子树上的叶子从绿色变成了深色,远处的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村里亮起了灯,一点一点的,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奶奶撑着石头站起来,“该回去了。”

“再坐一会儿嘛。”张婆婆说。

“不坐了,妍妍说了,天黑之前要回家。”

“你这孙女,管得比你儿媳妇还宽。”

“管得宽好。”奶奶笑着说,“有人管是福气。”

几个老太太都安静了一瞬。

这一刻,也不知是羡慕还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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