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杨梅滞销
回程的天气不是很好,一直乌云压顶。
等他们抵达云县时,下起了狂风暴雨。
周妍看着这情况,商量道,“我看了一下天气预报,这雨要下到下半夜,这样开车回去太危险了,要不在县城住一晚上?”
从县城到碧波村都是弯道,加上下雨,视线更加受阻,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决定在县城住一晚上。
周妍在群里跟小婶说了这事。
小婶发来语音,“不着急回来,这雨太大了,而且咱们乡下的路容易掉落石,明天再回来吧。”
在县城宾馆开了两间双人房,奶奶和周妍一间,俞意南和周建安住一间。
天气预报还挺准的,这场雨一直下到凌晨一点多才停。
还好第二天早上阳光灿烂,他们收拾了行李往碧波村赶。
真让小婶说对了,路上有几处地方,从山上掉下的大大小小的石块。
更有一处地方掉下来一块大石头,占据一半路面,有人在指挥交通,让两边的车子交替通行,才没造成拥堵。
车子拐进村口的时候,周妍发现村道两边停着好几辆三轮车和小货车,车上码着竹筐,筐里是紫红色的杨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甜的味道,混着阳光晒热后的土腥气,浓得化不开。
几个人正往一辆厢式货车上搬筐,搬得满头大汗。
周妍坐直了身子往外看。
俞意南放慢了车速,小心地从那辆货车旁边绕过去。
货车车厢上印着几个字,是县城的收购商。
王支书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记账。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袖子卷到肩膀,脸晒得比上周他们走的时候又黑了一圈,额头上全是汗,但他顾不上擦,一只手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另一只手指挥着搬筐。
他旁边站着几个村里的妇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不高兴,也不是高兴,是一种紧绷的、不太确定的神色。
周妍把车窗放下来,探出头喊了一声,“王叔!”
王支书抬起头,看见是他们,脸上浮出一层笑。
他朝车子走了两步,手里还握着那本记账本。
“哟,你们回来了?玩得好不好?”
“挺好的。”周妍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路边那些竹筐上,“王叔,杨梅已经开始摘了?”
“摘了,前天就开始了。”王支书用手指了指山上的方向,“今年是大年,果子结得密,不赶紧摘就掉了。
你看这一筐一筐的,抢收都来不及。”
周妍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旁边堆着的竹筐少说有几十筐,每筐码得冒了尖。
杨梅颗颗紫红,汁水渗出来,把竹筐染成了深紫色。
俞意南把车子熄了火,一家人下了车。
奶奶被周建安搀着站在路边,眯着眼睛看着这忙碌的景象。
“王叔,收购价多少钱?”周妍问。
王支书伸出三根手指,又缩回去一根,改成了两根半。
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个不太光彩的数字。
周妍知道,去年小年,收购价是三块多一斤。
今年大年,产量高了,价就下来了。
“这价……”周妍皱了皱眉。
“没办法。”王支书把本子合上,用本子角挠了挠被晒得发痒的后颈,“今年是大年,周边几个村的杨梅都丰产,收购商压价压得狠。
你不卖,别人卖,烂在地里更亏。
卖,就是亏。”
五堂婶从那辆货车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搬着一筐杨梅,搬得满脸通红。
她把筐放到车上,拍了拍手,凑过来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去年卖三块五,今天就给两块五。
你王叔磨了半天嘴皮子,才给加到两块八。”
“两块八?”周妍看向王支书。
王支书点了点头,“这还是好果的价格,小的那些,人家还不要。”
周妍沉默了。
她走到路边那堆筐边上,蹲下来看了看筐里的杨梅。
果子的品质是不差的,个头虽然不大,但颜色好、汁水足,是碧波村这片山上特有的土质养出来的味道。
不是那种纯甜的南方大杨梅,是甜中带酸的、有野生感的、吃了还想吃的味道。
她把一颗杨梅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跟记忆里碧波村杨梅的味道一样,没有变。
她站起来,捏着那颗核,看了看王支书。
“王叔,这两天摘了多少?”
“今天第三天,加起来一万多斤了。”
“卖了多少?”
王支书沉默了一瞬,翻了一下本子,“六千多斤,剩下的……还在等。”
他说的“等”,周妍听懂了。
等收购商来拉,等价格能涨一点,等一个或许不会来的转机。
五堂婶在旁边叹了口气,“早上摘了六百多斤,人家只收了四百,说够了。
剩下的还在家里搁着,晚上再不收,明天就不能要了。”
周妍看了看俞意南。
俞意南站在她身边,也在看那些杨梅。
这时他们看到小叔从山上下来。
他头上沾着杨梅叶子,衣服半湿,脚上都是泥水。
昨天下过雨,他们上山摘杨梅的,身上特别埋汰。
看到他们回来,小叔笑着走过来,“回来啦!”
他的笑容,被他满身狼狈衬托地更加朴实。
但是周妍也看出,小叔笑容下面,是对杨梅滞销的担忧。
一家人先回了老宅,把行李放下。
林书语塞满的后备箱被俞意南一件件搬进堂屋,但周妍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些特产上了。
她把东西随手放在桌上,换了双鞋,又往外走。
“妍妍,你不歇一会儿?”奶奶坐在廊下,声音慢悠悠问道。
“奶奶,我去王叔那边看看,马上回来。”
俞意南从屋里跟了出来,没问她去哪儿,直接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村口走。
村口那棵柚子树下,王支书还没走。
货车已经开走了,装走了最后一批能装上的杨梅,但路边还堆着十几筐没收走的。
王支书蹲在树荫下,手里拿着那个本子,没在写,就那么拿着。
旁边的刘叔蹲在另一棵树下,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着,夹了不知道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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