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宋景媖的心思
老太太却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老二说得对!守谦,你明日就去!带上厚礼,去青石巷!给你媳妇赔罪!她要打要骂都由着她,只要她肯回来!”
裴守谦垂着头,没应声。
裴守诚瞧他那副窝囊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到底没说什么,只将折扇往袖中一插,走到老太太身边,压低声音道:“母亲,还有一事。大哥和我的俸禄加起来,养这一大家子人怕是不够。在大嫂回来之前,府里的开销能减的就减吧。丫鬟婆子裁掉一半,各房的月钱先停一停,一日三餐也简单些。等缓过这阵子再说。”
老太太听了,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却也知道没有别的法子,只得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裴守诚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老太太又叫住了他:“等等,你说减开销……那云姝的嫁妆呢?”
裴守诚脚步一顿,偏过头来。
老太太眯着眼,声音低了几分:“云姝那丫头手里攥着温家几代人的家底。她那副嫁妆,怕是不比温玉兰的少。她如今和侯府闹成这样,往后……”她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裴守诚还没开口,崔锐宁不知什么时候从外头走了进来,正好听见这句,立刻接话道:“不行!云姝的嫁妆不能动!她和知柔往后要一起嫁入东宫,这些东西以后都是知柔的!动不得!”
裴守诚皱了皱眉,偏过头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妇人之见,你懂个屁。”
崔锐宁被他骂得一愣,脸色涨红:“我怎么不懂?知柔的婚事是大事……”
“侯府都支撑不下去了,她还怎么嫁入东宫?”裴守诚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满府上下连下个月的米都买不起,你还想着知柔的嫁妆?侯府一倒,知柔嫁入东宫又有什么用?”
崔锐宁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吭声。
裴守诚收回目光,朝老太太拱了拱手,语气沉定:“母亲放心,云姝那边,我自有计较。她到底是裴家的女儿,总不能不认这个家。等大哥把大嫂求回来,再慢慢跟云姝说。她手里那些东西,只要吐出一小部分出来,侯府就不会倒。”
他说完,转身出了正厅,步子稳稳的,像是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身后,老太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裴守谦还跪在院子里,手里的账单攥得皱成一团,映着暮色里最后一点昏黄的光,像一张催命的符。
……
晚上,西厢院里。
宋景媖坐在灯下,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半天没动。裴守恺歪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时不时打个哈欠。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宋景媖忽然将帕子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来,压着嗓子道:“守恺,二房这么搞下去,侯府迟早要倒。咱们不如分家吧。”
裴守恺翻话本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你傻了?眼看着知柔就要嫁进东宫当太子妃了,你这时候提分家?”
“可是大嫂都走了!”宋景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虽低,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躁,“这侯府还能有往日的风光吗?温家的银子断了,库房搬空了,连老太太的床都抬走了!就凭大哥和二哥那点俸禄,养这一大家子,能撑几天?再说我三房这些年,得着什么好处了?凭什么要跟着二房一起遭殃?”
裴守恺将话本子往榻上一搁,皱着眉坐起身来:“你这话说的,侯府倒了,咱们三房不也跟着完了?再说了,知柔嫁进东宫,那是多大的体面?往后昱恒再入了仕途,咱们侯府只会比从前更风光。你急什么?”
“风光?”宋景媖冷笑了一声,“你瞧瞧今日这光景,大嫂把库房都搬空了,大哥跪在院子里像条丧家之犬,二嫂哭得跟什么似的。这叫什么风光?这叫败落!再说,大嫂的事也就那样了,可假若我们现在分了家,分到侯府三分之一的家产,还能保住现在的体面……”
裴守恺听这么一说,想了想可到底还是摇了摇头:“屿澄今年十五了,再过两年就要说亲。云纾也快及笄了,往后找婆家,靠的不就是侯府的门楣?知柔太子妃的名头……”
宋景媖:“守恺,侯府现在这个光景,连下个月的月钱都发不出来了,你还指望着知柔那个没影的太子妃名头替咱们撑脸面?”
裴守恺被她这番话说得有些发怔,可到底还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这事你就不要管了,自有大哥和二哥操心。他们一个是侯爷,一个是尚书,还撑不起一个侯府?”
宋景媖瞪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她别过脸去,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里头凉了半截。
大哥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能顾得了侯府?二哥明显着有什么利益都紧着自家。
就裴知柔当县主、当太子妃这事来说,本就不占理。太子殿下在玉津阁当着满楼的人说裴知柔是个摆设,满京城都传遍了,还指望着太子回心转意?做梦。
她越想越觉得不平。凭什么大嫂出的银子要便宜他们二房?
温玉兰嫁进侯府二十二年,掏空了温家的家底填侯府的窟窿,到头来二房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连裴知柔那支赤金点翠步摇都是拿大嫂的银子打的。
如今大嫂走了,二房又惦记上裴云姝的嫁妆了。
她方才在正厅门口听得清清楚楚,裴守诚跟老太太说“云姝那边我自有计较”,那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宋景媖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半晌,终于打定了主意。
她站起身来,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将鬓边的珠花摘了,又换了件家常的旧褙子,动作利落得很。
裴守恺瞧着她这动静,不解地问:“你做什么?”
“睡不着,出去走走。”宋景媖头也不回地道。
裴守恺也没多问,重新歪回榻上翻起了话本子。
宋景媖推门出去,站在廊下,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拢了拢衣领,转头朝西厢院门口看了一眼,确认裴守恺没有跟出来,才快步穿过回廊,往自己院子的后门走去。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趁现在府里人都去休息了,得让人去走一趟青石巷。
把侯府打裴云姝嫁妆主意的事,告诉大嫂和云姝,让她们防着些。免得又落入二房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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