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深宫传唤风波起
宫丞相在一旁点了点头,沉声道:“殿下,成大事者,不能意气用事。
裴知柔做太子妃,裴云姝先做个通房,日后抬举不抬举,都在您一念之间。
您先把这两个女子都收在手里,崔家的势力保住了,裴云姝的人也跑不了。
至于名分——等您登了大位,想给谁什么名分,还不是您说了算?”
萧云瑾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半晌没动。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像一尊沉默的、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背的剪影。
……
太子府那边正密谋着,裴云姝这边却浑然不知。
青石巷别院里,裴云姝坐在卧室窗台前,手里攥着一卷没看完的册子,忽然鼻尖一痒,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秋菊正端着热茶进来,听见了,连忙放下茶盏,凑过来道:“小姐,您这是着凉了?昨儿夜里窗户没关严,奴婢就说那穿堂风厉害,您偏说闷。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裴云姝摇了摇头,揉了揉鼻尖,将册子搁在膝上,微微蹙着眉。
她今日总觉着心神不宁,眼皮跳了好几回,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母亲的和离倒是圆满了,侯府那边一时半会儿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可她自己的事却还悬着——封县主的旨意没下来,摄政王那边的赐婚圣旨也没动静。
按理说,萧玦那个人办事利落,不会拖这么久。可越是没消息,她心里便越是不安。
她正想着,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帘子一掀,春华几乎是撞进来的,鬓发散乱,脸上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慌乱,一进门便急声道:“小姐,不好了!皇后娘娘宣您进宫,旨意已经到了门外!来的是坤宁宫的总管太监,带着两个嬷嬷,就在前院等着呢!”
裴云姝霍然站起身来。
秋菊手里的茶盏一晃,险些泼出来。她连忙搁下茶盏,转头看向裴云姝,脸色都白了:“皇后娘娘?这……这怎么突然宣您进宫?从前在侯府的时候,皇后娘娘可从未单独召见过您啊。”
裴云姝没有接话,只将手中的册子搁在桌上,整了整衣襟,快步朝前院走去。
温玉兰已经先到了,正站在廊下与那总管太监说话。
那太监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簇新的蟒袍,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底下却透着一股子不冷不热的官方气派。
两个嬷嬷站在他身后,垂手立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裴大小姐,”总管太监见了裴云姝,笑眯眯地躬了躬身,“皇后娘娘口谕,宣您即刻进宫叙话。娘娘说了,不必多带人,只带一个贴身丫鬟便好。”
裴云姝在门槛内站定,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那太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嬷嬷,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微微福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劳烦公公了。请容我换身衣裳,即刻便来。”
她转身回了内院,秋菊跟在身后,急得眼眶都红了:“小姐,皇后娘娘这时候召您进宫,准没好事!太子殿下昨日才来闹了一场,今日皇后便来宣召,这分明是……”
“我知道。”裴云姝打断她,步子不停,进了卧房,在妆台前坐下。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又换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褙子,动作利落而从容,看不出半分慌张。
秋菊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小声道:“小姐,要不咱们打发人去摄政王府报个信?让王爷知道……”
裴云姝系好衣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远水解不了近渴。皇后既然敢宣我,便是不知道萧玦请旨赐婚之事。再说,若事事都要靠他,我裴云姝成什么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了一眼院子里那两株桂花树。
晨风拂过,细碎的黄花簌簌地落着,香气清甜。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目光清亮而沉定。
“走吧。我倒要看看,皇后娘娘召我进宫,到底想做什么。”
她提步朝前院走去。
温玉兰站在廊下,面色沉凝,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问了一句:“云姝,要不要我陪你?”
“不必。”裴云姝反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平静得很,“娘在家等着便是。若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您便让春华去摄政王府报信。”
温玉兰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到底松开了,点了点头。
裴云姝朝她弯了弯唇角,转身朝大门走去。秋菊连忙跟上,主仆二人出了别院的门,上了坤宁宫派来的马车。
车帘一放,车轮辚辚碾过青石巷的长街,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裴云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皇后宣她进宫,无非是为了太子的事。
昨日萧云瑾吃了闭门羹,今日皇后便来宣召——这对母子怕是商量好了什么。
她想起萧云瑾昨日在门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伸手要来牵她时那副急切的模样,又想起皇后与宫丞相这些年在朝中的做派。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可她没有慌。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望了一眼窗外——马车已经驶上了皇城前的御街,远处宫门的飞檐在晨光中泛着冷冰冰的金色。
她放下车帘,微微抬起下颌,目光清凌凌的,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来吧。她倒要看看,皇后娘娘这盘棋,打算怎么下。
马车辚辚驶过御街,两旁的行人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执戟的禁军和朱红的高墙。
裴云姝隔着车帘的缝隙往外看,宫门就在眼前——三丈高的朱漆大门敞着,门楣上嵌着金钉,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马车没有停,直接驶了进去。车轮碾过宫门内的甬道,声音忽然变得沉闷而空旷,像是进了另一重天地。
秋菊坐在她身旁,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嘴唇紧紧抿着,大气都不敢出。
裴云姝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
主仆二人被引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绕过几重回廊,最后在一座气派的宫殿前停下。
裴云姝认得这座宫殿——坤宁宫,皇后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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