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萧云谨的退缩
他说着又往前逼了一步,伸手要去拉裴云姝的胳膊。
裴云姝再退一步,已经退到了殿门边。她左右看了一眼——两个宫女堵在门外,门被从外头掩上了。
萧云瑾又往前逼近一步,口中不停说着软语哄劝,眼底却渐渐漫上一层急切的躁动。
“云姝,你就依了我。我向你保证,往后只疼你一人。裴知柔不过是权宜之计,我连碰都不会碰她。你信我这一回,就一回……”
话音未落,他便朝着她扑了过来。
裴云姝神色一凛,猛地抬手,自发髻间拔下一支银簪,指尖攥住簪身,将锋利的簪尖直直抵在了自己的喉间。
殿内骤然安静了。
萧云瑾的脚步僵在原地,脸上的笑也凝住了。
那支银簪的尖端抵着裴云姝雪白的脖颈,微微陷进去一点,已经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线。
裴云姝的手很稳,目光更稳,清凌凌地落在萧云瑾脸上,没有半分退缩。
“太子殿下,”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你再往前一步,今日这坤宁宫偏殿里,便多一具尸体。相信你不会让你母后落下个逼死民女的罪名吧?”
萧云瑾的脸“唰”地白了,连连后退两步,双手乱摆:“别!云姝你千万别!我不动你,我不动你还不行吗?你把簪子放下,快放下!”
裴云姝没有放。
她将银簪抵在喉间,一步一步朝门口退去,目光始终锁在萧云瑾脸上。
退到门边时,她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拉开了殿门。
门外两个宫女惊得齐齐后退,谁也不敢上前。
裴云姝跨出门槛,转过身来,步子不急不缓,沿着回廊朝坤宁宫外走去。
她袖口还在滴水,手背上的烫伤火辣辣地疼,银簪还攥在手里,尖端那一点血迹沿着簪身缓缓淌下来。
可她脊背挺得笔直,步子稳得很,一路穿过回廊,绕过正殿,出了坤宁宫的大门。
秋菊在宫门外候着,见她出来,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她袖口上的茶渍和手背上的红痕,眼眶登时红了,扑上来攥住她的胳膊:“小姐!您怎么了?她们对您做了什么?”
“没事。”裴云姝将那支银簪插回发间,语气淡淡的,“回府。”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车帘一放,车轮辚辚碾过宫门前的甬道,朝皇宫外驶去。
裴云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方才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手背上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着,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一片红痕已经起了细小的水泡。
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眼底那点寒光冷得像淬了冰。
坤宁宫里,皇后坐在凤椅上,面色铁青。萧云瑾垂着头站在她面前,一声不吭。
皇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将茶盏往地上一摔,碎瓷四溅,吓得满殿宫人齐齐跪倒。
“萧云谨,你要气死我吗?!”皇后指着萧云瑾的鼻子骂道,“本宫替你把人送到了跟前,你连一个女人都拿不住!她拿簪子抵脖子,你不会夺?你不会哄?你堂堂一国太子,被她一吓就拿捏了!”
萧云瑾垂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半天才闷声道:“母后,她真敢死。儿子瞧得出来,她是真敢。儿子不敢赌。”
皇后被他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猛地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内殿。
殿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萧云瑾站在空荡荡的正殿里,望着地上那摊碎瓷,好半天没有动。
……
马车在青石巷别院门前停下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秋菊先跳下车,转身来扶裴云姝。
裴云姝扶着车辕下来,脚踩在地上,膝盖竟有些发软,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秋菊连忙搀住她,低头瞧见她手背上一片红肿的水泡,眼眶又红了,却咬着嘴唇没敢吭声。
门房老陈早就瞧见了马车,一路小跑进去报信。
裴云姝刚跨进门槛,温玉兰便从花厅里快步迎了出来。
她方才一直在厅里坐着,茶凉了也没心思换,手里攥着帕子,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听见马车声,她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的,一眼便瞧见女儿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和袖口上那一大片深褐色的茶渍。
“云姝!”温玉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扶住女儿的另一只胳膊,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慌张,“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她们对你做什么了?你说话呀!”
裴云姝抬起眼,看了母亲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母亲,别问,让我先喘口气。”
温玉兰张了张嘴,到底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她攥着女儿的手紧了紧,朝秋菊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地搀着裴云姝往内院走。
穿过回廊时,温玉兰低头瞧见了女儿手背上的水泡,脚下一顿,面色骤变,却咬着牙什么都没说,只将脚步放得更稳了些。
进了卧房,秋菊扶着裴云姝在榻上坐下,又连忙去端热水、找伤药。
温玉兰坐在榻边,握着女儿那只没有烫伤的手,轻轻摩挲着,一句话也不问,只是陪着。裴云姝靠在引枕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要把方才在宫里那一口气一点一点地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偏过头看了母亲一眼。温玉兰见她神色比方才定了些,才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又低又柔:“云姝,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娘在呢。”
裴云姝沉默了一瞬,将宫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皇后召见,到偏殿里萧云瑾的逼迫,再到她拔簪抵喉、逼退众人。她说得平平静静,像是在讲一件旁人的事,可说到最后那句“儿子不敢赌”时,温玉兰攥着她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泛了白。
“好一个皇后!好一个太子!”温玉兰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浑身都在发颤,“她们竟敢……竟敢在宫里设这样的局!这是要逼死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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