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权衡利弊终应允
皇帝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可面上那点神色分明是默认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松上,秋日的晨光将松针照得泛着油亮的光泽,风一吹,簌簌地响。
“她不嫁太子,”皇帝忽然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掂量什么,“也不一定就非嫁你。朕还有三位皇子——燕王萧云衍,齐王萧云屹,晋王萧云昭。哪一个不是亲王之尊?哪一个配不上她?朕若替他们中的一个指婚,裴云姝未必不肯。”
萧玦撑在案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盯着皇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短,挂在唇角转瞬便散了,眼底却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皇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比方才沉了几分,“你这是要故意为难臣弟?”
“不是朕要为难你。”皇帝坐直了身子,将双手搁在龙案上,目光坦荡地迎着他,“为人父母者,谁不为自己的儿女着想?云谨是朕的儿子,他犯了错,朕认。可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他往绝路上逼。裴云姝若嫁了你,云谨那性子,怕是要闹出大事来。”
“他闹出大事,是他自己的事。”萧玦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皇兄若真为他好,便该让他知道——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便活不成。裴云姝不欠他的,温家也不欠他的。他若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那这储君之位,趁早让贤的好。”
皇帝面色沉了下来:“萧玦,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臣弟说的是实话。”萧玦直起身来,双手收回袖中,目光依旧落在皇帝脸上,不闪不避,“皇兄,你不要忘了,父皇临终遗言……”
御书房里骤然安静了。
皇帝猛地站起身来,龙案上的茶盏被他带得晃了晃,泼出半盏茶水。
他盯着萧玦,眼底翻涌着一层沉沉的怒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萧玦,你敢威胁朕?”
“臣弟不敢。”萧玦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的,可那姿态里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臣弟只是提醒皇兄一句。父皇驾崩前留下那道密旨,皇兄心里清楚。臣弟这些年从未动过那份心思,也从未在皇兄面前提过一个字。可皇兄若今日不答应下这道旨,臣弟便只有把父皇留下的圣旨公布天下。”
他抬起眼来,目光清凌凌地落在皇帝脸上,一字一句地道:“那道密旨上写得明白——若后世子孙守不住景朔江山,臣弟可取而代之。皇兄觉得,臣弟公布这道密旨,满朝文武会怎么想?天下百姓会怎么想?你那三个儿子,又会怎么想?”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松被风吹过的簌簌声。
皇帝站在龙案后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瞪着萧玦,面皮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敢”,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萧玦手里那道密旨是真的。
父皇驾崩那日,他就在榻前,亲眼看着父皇将那道明黄锦缎裹着的密旨交到萧玦手里。
这些年萧玦从未提过,可那道密旨便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他看不见,却时时刻刻感觉得到。
沉默了好一会儿,皇帝终于缓缓坐了回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东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萧玦,”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娶她,到底是为了那她的银子,还是她的人?”
萧玦站在原处,沉默了片刻。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松上,松针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醉仙楼里,裴云姝撑着桌沿俯身看他的模样——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里头像是烧着一团火,又像是覆着一层薄冰。
她说“你拆了我,你那十万将士喝西北风去”,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遮掩。
“皇兄,”他收回目光,语气低了下来,比方才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臣弟在北疆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可像她这样把账算得明明白白、把话挑得清清楚楚,却又坦坦荡荡站在你面前的女人——臣弟头一回见。臣弟娶她,为银子也好,为人也罢,皇兄只需知道一件事——往后谁动她,便是动臣弟。”
皇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拿起案上那卷折子,展开来,提笔蘸墨,在末尾批了一个“准”字,又盖上了传国玉玺的朱印。
他将折子递还给萧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拿去吧。几日后,朕要论功行赏举行宫晏,到时候县主之位,赐婚圣旨,一样不少。”
萧玦接过折子,展开看了一眼,确认那方朱印端端正正地盖在上头,才将折子折好收入袖中。
他朝皇帝微微颔首,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偏过头来看了皇帝一眼,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却比方才真切了几分。
“皇兄,多谢。”
皇帝摆了摆手,没有看他,只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窗外老松被风吹过的簌簌声,和殿角漏刻滴答滴答的轻响。
……
永宁侯府的日子,越过越紧巴了。
自从温玉兰和离搬走后,侯府的库房便空了大半。
裴守谦和裴守诚两兄弟的俸禄加起来,每月不过几百两银子,莫说维持侯府从前的排场,便是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
老太太做主裁了一半的丫鬟婆子,各房的月钱也停了,一日三餐从八菜一汤减成了四菜一汤,再到后来,连四菜一汤都省了,中午一顿干饭,晚上一顿稀粥,凑合着过。
可即便这样省,侯府的日子还是捉襟见肘。
裴守谦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那卷圣旨发呆,什么事都不管。
老太太除了坐在廊下捻佛珠叹气,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一大家子的嚼用,全压在裴守诚一个人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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