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宫宴:皇帝来了
裴云姝听他这般说,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萧玦面色如常,语气也淡淡的,可她方才分明瞧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冷光,像是刀锋在暗处闪了一下。
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没有追问。
有些事,他不想说,她便不问。
横竖结果已经摆在这里了——县主之位、赐婚圣旨,一样不少地到了她手里。
过程如何,她不在意。
“行。”她将目光收回来,语气轻快了几分,“王爷不愿说,我便不问了。左右这桩买卖我不亏。”
萧玦偏过头看她,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接话,只抬手将窗子推得开了些。
正殿那边的乐声便清晰地涌了进来,混着杯盏碰撞和人声笑语,暖融融的,将偏殿这一角衬得愈发清净。
裴云姝在窗边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来:“对了王爷,有件事我须得先跟你说一声。”
萧玦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我那堂妹裴知柔,今日也在殿中。”裴云姝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她这几日收了不少贵女的好处,满京城都在传她要封县主、做太子妃。今日这道圣旨下去,她怕是受不住。她受不住不要紧,可若是在殿上闹起来——”
她顿了顿,目光清凌凌地落在萧玦脸上:“丢的是裴家的脸。我虽不认侯府那帮人,可我也不想在今日这种场合看裴家出丑。王爷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她安分些?”
萧玦听她说完,靠在窗框上,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掂量这件事。片刻之后,他开口,语气淡淡的:“你那个堂妹,掀不起风浪。皇兄既然下了旨,便是铁板钉钉的事。她若安分,那便安安分分地做完这场宫宴,往后侯府的事跟她再没关系。她若不安分——”
他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凉凉的:“自有殿前侍卫请她出去。你不用担心。”
裴云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将袖口抚了抚平,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偏过头看了萧玦一眼:“那我先进去了。”
萧玦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忽然开口:“裴云姝。”
她顿住脚步,偏过头看他。
“进了殿,坐直了。”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踏实的笃定,“今日这宫宴,你是主角。旁人再怎么蹦跶,也不过是陪衬。”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来,带着几分真切的松快。
她朝他微微颔首,转身推开偏殿的门,提步走了出去。
李公公正在门外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躬身引路。
裴云姝跟在他身后,沿着回廊往正殿走去。越往前走,乐声和人声便越清晰,灯火也越来越亮,将回廊照得明晃晃的。
她步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面上带着一种清凌凌的从容。
正殿的门大敞着,满殿的烛火将里头照得如白昼一般。
裴云姝跨过门槛的那一瞬,殿中不少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羡慕的,也有不少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她目不斜视,跟着李公公穿过那些席位,往自己的位子走去。
永宁侯府那一桌就在不远处。
裴知柔坐在崔锐宁身旁,见裴云姝进来,攥着帕子的手猛地一紧。
她偏过头,目光追着裴云姝的身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殿中靠前的位置——那个位子离主位不远,比侯府的席位还要靠前几分。
裴知柔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嘴唇抿得发青。
裴守谦坐在席上,望着裴云姝落座的背影,面色沉沉的,半晌没有动。
裴守诚攥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泛白,目光在裴云姝和裴知柔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裴云姝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微微抬眼,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殿中。
她的目光掠过侯府那一桌时,在裴知柔脸上停了一瞬。
裴知柔正死死盯着她,目光里又是怨又是恨,还夹杂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慌张。
裴云姝微微弯了一下唇角,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殿外,一声清脆的鞭响。满殿的低语声骤然一静。
皇帝要来了。
殿外鞭声落下,满殿的人纷纷起身,垂手肃立。
裴云姝搁下茶盏,跟着众人站起身来,微微垂首,目光落在面前的金砖地面上,余光却扫见殿门口那一片明黄缓缓移入。
皇帝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步伐沉稳地走进殿来。
他身旁跟着皇后,凤冠霞帔,一身绛红织金大裳,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满殿命妇。
皇帝身后还跟着几位亲王和朝中重臣,萧玦走在左侧首位,玄色锦袍在一片明黄与朱红中格外沉凝,步子不疾不徐,目光越过人头,落在裴云姝那一桌的方向,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满殿的命妇们齐齐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裴云姝也跟着跪下,额头触地,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皇帝在上首落了座,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殿中窸窸窣窣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众人纷纷起身落座。
裴云姝坐回位上,微微抬眼扫了一圈。永宁侯府那一桌就在她斜后方不远,裴守谦坐在席上,腰背挺得笔直,面上端着侯爷的体面。
裴老夫人坐在他身侧,拄着那根乌木拐杖,浑浊的老眼半阖着,看不出什么神色。
裴知柔坐在崔锐宁身旁,方才跪拜时那点慌张已经收了大半,此刻重新端起了志得意满的架势,下巴微微扬着,目光时不时往主位方向瞟,像是在等什么。
崔锐宁偏过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裴知柔抿了抿嘴唇,攥着帕子的手松了松,嘴角重新弯了起来。
裴云姝看在眼里,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宫宴开了席。
御膳房的珍馐一道道端上来,丝竹管弦在殿侧轻奏,舞姬在殿中翩然起舞。
皇帝与几位重臣说说笑笑,杯盏交错间,满殿的气氛渐渐松快起来。
命妇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裴知柔坐在席上,起初还端着架子,后来见旁的贵女们频频朝她这边张望,便也放开了,与身旁的崔锐宁有说有笑,偶尔还偏过头跟邻桌的贵女搭几句话,笑得花枝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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