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繁华散尽人情薄
丫鬟不敢接话,只低着头退到一旁。
裴知柔在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气,又打发人去请旁的几位贵女,可每一个回来的丫鬟都支支吾吾的,不是说“不在府上”,就是说“忙着呢,改日再说”。
到了第三日,终于有人上门了,可不是来探望的。
那日午后,裴知柔正歪在榻上发呆,忽听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嚷。
她让丫鬟出去看看,丫鬟回来时脸色煞白,小声道:“二小姐,大理寺卿家的姜砚宁和光禄寺少卿家的陈小姐来了,说要见您。”
裴知柔一听,先是一愣,随即面上浮起一丝笑意,连忙坐起身来,理了理鬓发,又让丫鬟将屋里收拾收拾,摆出几分体面来。
可那笑意还没在嘴角挂稳,姜砚宁和陈月娥便已经闯进了屋里。
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面色都不太好看。
“知柔姐姐,”孙玉婉开口,面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我今日来,是有一桩事要跟姐姐说。”
裴知柔心头一跳,面上却端着笑:“姜妹妹来了,快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姜砚宁没有坐。
而是直接道:“知柔姐姐,我几日前送你的那对白玉镯子的,本来是送你大婚的,可如今姐姐一下之间不能大婚了,还是把这对镯子还给我吧!”
裴知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续了起来:“姜妹妹这是什么话?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姐姐说的是。”孙玉婉点了点头,语气不急不缓的,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送出去的东西按理说不该要回去。可那对镯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今日她老人家突然问起来,我只得过来向你讨回了。姐姐若是喜欢,我改日另买一对送姐姐。这一对,还请姐姐还我。”
裴知柔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陈月娥已经走上前来,抿了抿嘴唇,语气比孙玉婉直白得多:“知柔姐姐,那盒龙井,是我掏了三百两银子买的。我爹昨日知道我拿了这么多银子买茶送人,把我骂了一顿,说再这么败家,就把我关在家里不许出门。那盒茶姐姐若是还没喝,便还我吧。”
裴知柔站在原处,面皮一阵青一阵白,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
她张口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姜砚宁和陈月娥站在那里,也不催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裴知柔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东西我收下了,便是我的了。你们如今来讨,是打我裴知柔的脸么?”
姜砚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不急不缓的:“知柔姐姐,不是我们要打你的脸。实在是我们也有难处。姐姐如今的情况,满京城都知道了,我们也有家有户的,总不能为了姐姐,连自家的长辈都不顾了吧!”
她这话说得客气,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裴知柔如今攀不上太子了,侯府也败了,我们凭什么还巴结你?
裴知柔浑身发颤,攥着帕子的手猛地一紧,那帕子“嗤”地一声被扯成了两半。
她盯着姜砚宁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又冷又尖,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好,你们好得很。”她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转身走到妆台前,拉开妆匣,将那对白玉镯子取出来,又走到桌边,将那盒龙井拿起来,一并搁在姜砚宁和陈月娥面前,“东西在这里,你们拿走。往后侯府的门,你们也不必再来了。”
姜砚宁和陈月娥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各自拿了东西,转身便走了。
一起来的几个丫鬟也跟在后面,脚步匆匆,像是怕走慢了被什么东西沾上似的。
裴知柔站在空荡荡的屋里,望着桌上那两只空匣子,忽然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丫鬟连忙上来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她坐在地上,垂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哭出声来。
自那日之后,裴知柔便彻底闭门不出了。
可事情还没完。接下来的几日,
陆陆续续又有几位贵女派了人来,有的讨要送出去的香料,有的讨要添妆的银票,有的甚至讨要之前请她吃茶时付的茶钱。
裴知柔起初还撑着,让崔锐宁替她拿银子还了,可到后来,来讨债的人越来越多,崔锐宁的私房银子也快见底了,便再也拿不出什么来。
裴知柔索性关了秋霞阁的门,谁来也不见。
……
青石巷别院那边,裴云姝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她正坐在花厅里,面前摊着那本从东宫讨回来的册子,旁边堆着几只樟木箱子。
箱子里是太子还回来的那些东西——四十四件,一件不少。可裴云姝看着它们,心里说不出的烦闷。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她从前精挑细选、满怀心意送出去的。
那时候她以为送出去的是情意,如今才知道,送出去的不过是一笔笔糊涂账。
如今东西回来了,可那些年搭进去的心思,却回不来了。
她翻着册子,一件一件地看过去,越看越觉得堵得慌。
“秋菊,”她合上册子,忽然开口,“把这些东西都搬出去,找个拍卖行,全部拍了。”
秋菊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带着春华和温家几个伙计,将那些箱子一箱一箱地搬上了马车。
裴云姝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箱子被抬走,心里那点堵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松快了几分。
可这事不知怎么的,传到了永宁侯府。
那日裴知柔正坐在秋霞阁里发呆,崔锐宁匆匆推门进来,面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柔儿,你听说了么?裴云姝把太子还回来的那些东西,全送去拍卖行了,听说过两日就要开拍。”
裴知柔微微抬起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她爱拍便拍,关我什么事?”
“你听我说完。”崔锐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让人去打听了,那些东西里头,有两样是太子殿下顶喜欢的。一件是前朝闲散人的《秋山问道图》,还有一床古琴叫‘鹤鸣秋月’。这两样东西,从前太子殿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日日摆在书房里。
如今裴云姝不要了,太子殿下若是知道它们被人拍了去,心里定然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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