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摄政王登门示风波
裴云姝微微一愣。
萧玦这个人,向来是派人传话、约在醉仙楼见面,从不轻易登门的。今日亲自上门,倒是头一回。
她偏过头看了母亲一眼,温玉兰也微微挑了挑眉,随即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娘回避一下,你们说话方便。”
裴云姝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襟,提步朝前院走去。温玉兰带着秋菊和春华退到了内院,花厅里只留了裴云姝一人。
她走到前院时,萧玦已经进了门。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暗纹锦袍,腰束革带,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只是眉宇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沉凝,眼底沉沉的,像压着什么事。
长风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只匣子,在廊下站定了,没有跟进来。
裴云姝在廊下站定,微微福了一礼:“王爷今日怎么得闲来青石巷了?可是军饷的事有变动?”
萧玦走进花厅,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账册和茶盏,没有立刻答话。
他在椅子上坐下,裴云姝替他倒了盏茶推过去,自己也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等着他开口。
萧玦端起茶盏,却没有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日沉了几分:“裴云姝,皇兄今日召我进宫了。”
裴云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他跟我说,婚期定了,十二月初八。”萧玦放下茶盏,偏过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可他另外又提了一桩事。”
裴云姝微微蹙眉:“什么事?”
“他说,太子云谨自宫宴之后一病不起,太医说是肝气郁结,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大事。皇后日日在他跟前哭,宫丞相和崔太傅也轮番上折子,说太子是因为被夺了婚约才病成这样的,恳请皇兄收回成命,把你还给太子。”
裴云姝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沉默了一瞬,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极短,挂在唇角转瞬便散了,眼底却带着几分冷意:“所以皇上动摇了?”
“没有,皇兄既然答应我的事就不会反悔!”萧玦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皇兄那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明白。他今日叫我去,不是要退婚,是让我多留个心眼。皇后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宫家和崔家也不会。他们不敢明着抗旨,可暗地里使绊子的事,未必做不出来。”
裴云姝放下茶盏,微微偏了偏头看他:“所以王爷今日亲自来,是来提醒我的?”
“算是吧。”萧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再过十日便是皇兄生辰,宫中要办万寿宴,满朝文武命妇都要入宫朝贺。你如今还是侯府的人,到时候少不得要跟侯府的人一处入宫。我怕皇后和宫家那边借这个机会做文章。”
裴云姝微微蹙眉:“你是怕萧云谨在万寿宴上做文章?”
“差不多。”萧玦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沉了几分,“总之你要小心一点……”
“好,你放心,我会注意的……”裴云姝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不知不觉便到了晌午。裴云姝叫来秋菊,让她去厨房备几样菜过来。
秋菊应声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端了四菜一汤上来——一碟清炒虾仁、一碟糖醋小排、一碟素炒时蔬、一碟酱牛肉,外加一碗莼菜羹。
菜色不算丰盛,却样样精致,摆在桌上清清爽爽的。
萧玦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吃。
他吃相利落,不紧不慢的,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裴云姝坐在对面,替他续了茶,自己也夹了几筷子。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吃饭,没什么多余的客套,倒像是多年的旧友,自在得很。
饭后,秋菊撤了碗碟,又端了两盏新茶上来。萧玦端着茶盏,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秋末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了一院子,将那两株桂花树映得金灿灿的。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今日天好,出去走走?”
裴云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偏过头看他。
萧玦面色如常,语气也淡淡的,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她垂下眼,抿了一口茶,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王爷今日倒有闲情。”
“难得清静一日。”萧玦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瞧不真切的轻松,“北疆的军报今早刚到的,边军已经收到第一批冬衣和粮草了。你的那些银子给了我不小的底气……”
裴云姝听他这般说,心里也松快了几分。她站起身来,朝内院唤了一声:“秋菊,替我拿件披风来。”秋菊应声出来,手里捧着一件月白底绣兰草的薄披风,替她系好。温玉兰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见女儿要跟萧玦出门,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只叮嘱了一句“早些回来”。
两人出了青石巷别院,沿着巷子往东走。巷子两旁的槐树落了叶,枝丫交错着伸向灰蓝的天,午后的阳光从枝缝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洒下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萧玦走在前面半步,步子不急不缓,裴云姝跟在侧后方,裙摆拂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长风远远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缀着。
出了青石巷,拐上长街,街面上比巷子里热闹得多。
两旁铺子林立,绸缎庄、粮行、茶楼、酒肆,旗幡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
裴云姝往常出门多是坐马车,很少这样在街上走。她一面走一面看,倒觉得新鲜。
路过一间绸缎庄时,她脚步微微一顿,朝里头看了一眼。
铺子里挂着几匹新到的料子,其中一匹藕荷色绣折枝兰草的杭绸十分打眼。
萧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喜欢?”
“看看罢了。”裴云姝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不过这种料子倒是别致,看来温家的绸缎铺子也该上些新货了……”
萧玦没有多说什么,只朝长风微微抬了抬下巴。
长风会意,快步上前将那匹料子买了下来。裴云姝看见了,微微蹙眉:“王爷这是做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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