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正厅对峙辨黑白
她偏过头,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沈蘅。
沈蘅已经回来了,坐在孔令仪身旁,低着头,攥着帕子,面上那点怯意端得恰到好处,瞧着倒比方才镇定了几分。
可裴云姝方才在假山后头看得清清楚楚——她销毁证据时那双手,抖成什么样。
心里有鬼的人,装得再像,也藏不住那点慌。
裴云姝收回目光,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谢琬儿。
谢琬儿替她挡了这劫,那盏茶若是她喝了,如今躺在里头昏迷不醒、不知还能不能救回来的人,便是她自己。
这份情,她得认。
可谢琬儿中的是岁凋尘,西域奇毒,中原无解。
她想总不能让她就这么去死。
宫家手里既然想让她死,肯定不会留解药,不过薜神医倒是曾经与她说过这岁凋尘的解药方子,只是那些药很难得,不过只要舍得花钱,这解药还是寻得来的。
只是眼下第一桩事,得让大家知道是沈蘅做的,让她交待出她幕后的宫家才是正事。
想到这里她偏过头,朝孔令仪的方向看了一眼。
孔令仪正低着头,攥着帕子,眉心蹙着,像是还在替谢琬儿担心。
裴云姝心里那点冷意忽然滞了一下。
孔令仪待沈蘅如亲妹妹,若让她知道,自己一心护着的表妹,竟是宫家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是下毒害人的凶手——孔令仪受得了么?
裴云姝沉默了一瞬,将袖口拢了拢,到底没有立刻开口。
她得想个法子,既能让沈蘅现出原形,又能让孔令仪少受些伤。
可不管怎么想法子,这件事捅出来,孔令仪终究是要伤心的。
她正想着,周推官已经让人搬了桌子搁在厅侧,铺开纸笔,摆出问话的架势。
谢夫人坐在上首,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面色沉得像要滴水。
贵女们三三两两地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周推官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语气沉凝得很:“诸位小姐、诸位妈妈,今日谢小姐生辰宴上出了这样的事,下官奉命查案,得罪之处,还望海涵。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须得问一问话。请诸位配合。”
裴云姝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处,等着周推官一个一个地问。
她倒要看看,沈蘅还能装到几时。
这时,周推官已经一个一个仔细问起来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便问到了裴云姝。
裴云姝走到桌前,微微福了一礼,语气从容得很:“周大人请问。”
周推官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是安平县主,面上多了几分客气,可问话依旧一丝不苟:“安平县主,谢小姐喝的那盏茶,是您的?”
“是。”裴云姝点了点头,语气不急不缓,“那盏茶原本是我案上的。谢小姐过来时,说我那茶凉了,便端了去,又让人给我换新的。她喝了那盏,我换了新的。”
周推官微微蹙眉,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忽然抬起头来:“安平县主的意思是——那盏茶里若有什么东西,原本是冲着您去的?”
裴云姝没有接话,只微微垂了垂眼帘,算是默认了。
周推官面色一沉,转过头朝一旁的王太医拱手道:“王太医,劳您再验一验那只茶盏。”
王太医方才一直在旁边候着,闻言便走上前来,从差役手中接过那只封存的茶盏。
他先凑近闻了闻,又取出一根银针在盏沿上轻轻蹭了蹭,针尖凑到鼻尖一嗅,面色骤变,沉声道:“周大人,这盏沿上,有岁凋尘的药味。虽已被茶水冲淡了大半,可余味还在。下毒的人,是将药抹在盏沿上,茶水一冲,药便入了水。”
周推官面色铁青,让人将茶盏重新封好,又转过头来,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语气沉凝得很:“诸位都听见了。
毒是下在安平县主茶盏里的,谢小姐误饮,才中了招。
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问清楚。谁碰过那只茶盏,谁靠近过安平县主的席位,一个都不许漏。”
他说完,便开始挨个问话。
从离门口最近的姑娘问起,一个接一个地往下问。
贵女们有的答得利落,有的答得磕磕巴巴,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问到沈蘅时,她站起身来,走到桌前,微微福了一礼,声音细细软软的:“周大人请问。”
周推官照例问她可曾离开席位、可曾碰过旁人的茶盏。
沈蘅一一答了,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可答得有条有理。
她说自己一直坐在表姐孔令仪身旁,未曾离开,也未碰过旁人的东西。
周推官又问:“安平县主茶盏出事之前,你可曾靠近过她的席位?”
沈蘅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很:“没有。民女一直坐在表姐身旁,连安平县主的席位都没挨近过。”
周推官盯着她看了两眼,没瞧出什么破绽,便点了点头,让她回原位。
沈蘅转过身,走回孔令仪身旁坐下,低着头,攥着帕子,面上那点怯意端得恰到好处。
裴云姝站在原处,看着沈蘅那副镇定的模样,心里那点冷意渐渐凝成了锋。
她方才在假山后头看得清清楚楚,沈蘅销毁证据时那双手抖得几乎捏不住纸包。
可如今到了周推官面前,她竟答得滴水不漏,倒比在场许多贵女都镇定。
裴云姝知道,自己再不出手,沈蘅便真要混过去了。
她上前一步,朝周推官微微福了一礼,语气从容得很:“周大人,妾身有一事,想当面问一问沈小姐。”
周推官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安平县主请说。”
裴云姝转过身来,面对着沈蘅,目光清凌凌的,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的,却清清楚楚地落在花厅里每一个角落:“沈蘅妹妹,我记得,在出事前的前一刻,你到过我席位跟前,挨过我的茶盏。”
花厅里骤然一静。
沈蘅面色“唰”地一下白了,攥着帕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抬起头来,看着裴云姝那张平静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云姝姐姐……你说什么?我没有……我一直坐在表姐身旁,没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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