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指尖余毒破伪装
她越说越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眼泪又涌了上来。
孔令仪站在一旁,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看看沈蘅,又看看裴云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推官微微蹙眉,似乎也觉得她这话有几分道理——那几个添茶添水的丫鬟确实也碰过裴云姝的茶盏,若单凭沈蘅扶了一下案沿便定她的罪,确实牵强了些。
裴云姝站在一旁,将沈蘅那番话听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短,挂在唇角转瞬便散了,眼底却清凌凌的,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谢夫人,”她偏过头,朝谢夫人的方向微微福了一礼,语气不急不缓的,“劳您把方才那几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一一叫来。”
谢夫人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朝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快步去了,不过片刻,便领了三个丫鬟进来。
三个丫鬟都是谢家的家生子,一个穿青绿衣裳,两个穿素色衣裳,垂手立着,面上都有些慌。
裴云姝走到那三个丫鬟面前,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个穿青绿衣裳的丫鬟脸上。
她记得清清楚楚,出事前一刻钟,正是这个丫鬟来替她添的水。
“你叫什么名字?”裴云姝问。
那丫鬟身子一颤,低声答道:“回县主,奴婢叫绿儿。”
“方才添水的时候,你的手碰过盏沿没有?”
绿儿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很:“没有。奴婢添水用的是长嘴壶,隔着半尺远,手没有碰到盏沿。”
裴云姝微微颔首,又偏过头看向另外两个丫鬟。
那两个丫鬟也齐齐摇头,说添水时用的是长嘴壶,手没有碰过盏沿。
裴云姝听罢,转过身来,面对着沈蘅,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淡淡的:“沈蘅妹妹,你听见了。添水的丫鬟用的是长嘴壶,手碰不到盏沿。可你呢?你方才说,你是脚下滑了一下,扶了案沿才站稳。你扶案沿的时候,手离盏沿不过一寸。若药抹在盏沿上,你便是唯一碰过盏沿的人。”
沈蘅浑身一颤,攥着帕子的手指猛地收紧,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强撑的尖利:“我没有!我可以证明还有人碰到过茶盏——”
她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周推官,语速快得像是在抢命:“大人,添水的人碰过茶盏,那放茶叶的人呢?安平县主那盏茶是后来换的新的,添水之前,肯定有人往里头放了茶叶。放茶叶的人,必然碰过盏沿!”
周推官微微蹙眉,目光在沈蘅脸上停了一瞬。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添水的人用的是长嘴壶,可放茶叶的人呢?
若放茶叶的人用手捏着茶叶往盏里放,手指难免碰到盏沿。
他沉吟片刻,偏过头看向谢夫人:“谢夫人,府上给安平县主那桌放茶叶的,是哪几个?”
谢夫人面色沉凝,朝身旁的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嬷嬷快步去了,不过片刻,便领了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进来。
两人都是谢家厨房里管茶水的,一个二十来岁的丫鬟,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进了花厅便跪下了,连声喊冤。
“大人明鉴,奴婢只是往茶壶里放茶叶,一盏一盏分的时候用的是勺子,手没碰过盏沿……”
“奴婢也是,奴婢只管烧水,放茶叶是那丫头的事……”
周推官被她们吵得眉头紧锁,正要开口问话,裴云姝却忽然走上前来,语气不急不缓的:“周大人,容我问她们几句。”
周推官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裴云姝走到那丫鬟和婆子面前,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遍,语气淡淡的:“你们把两只手伸出来。”
那丫鬟和婆子对视一眼,虽有些茫然,可到底还是将手伸了出来。
裴云姝低头细看,先看那丫鬟的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只有些寻常的茶渍。
又看那婆子的手——指节粗大,掌心上还有常年干活磨出的厚茧,指甲剪得短短的,缝里也是一点粉末都没有。
她看完,直起身来,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她们。”
周推官微微一愣:“安平县主如何断定?”
“大人请看,”裴云姝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丫鬟和婆子的指甲,“她们指甲缝里干干净净,只有茶渍和寻常的污垢。若是碰过岁凋尘,指甲缝里必留白色粉末。这是薛神医教过我的——岁凋尘遇水即化,可若沾在手上、渗进指甲缝里,一时半会儿洗不掉,至少得用皂角反复搓上七八遍才能去净。”
周推官微微颔首,朝王太医的方向看了一眼。王太医走上前来,也低头验了验那丫鬟和婆子的手,点头道:“安平县主所言不差。这二人手上,确无岁凋尘的残迹。”
满厅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沈蘅。
沈蘅面色白得像纸,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整个人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裴云姝已经走到她面前,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淡淡的:“沈蘅妹妹,你也把两只手伸出来。”
沈蘅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手缩进袖中,嘴唇哆嗦着:“我……我不……我没有……”
“你没有,你怕什么……”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极浅,却带着几分旁人瞧不真切的凉意,“岁凋尘沾在手上,寻常洗手去不掉。你若真只是路过碰了一下案沿,手中没药粉指甲缝里也都该是干干净净的。你慌什么?”
沈蘅咬着嘴唇,不肯伸手。周推官朝身旁的差役微微抬了抬下巴,两个差役便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将沈蘅的胳膊架住,将她的两只手摊开在众人面前。
裴云姝低头一看,沈蘅的指甲缝里——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嵌着几点极细的白色粉末,若不凑近了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王太医,”裴云姝偏过头,语气沉定得很,“劳您验一验。”
王太医走上前来,取出一根银针,在沈蘅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轻轻一挑,将那点白色粉末挑在针尖上,凑到鼻尖一嗅,面色骤变,沉声道:“周大人,正是岁凋尘。”
满厅死寂。
孔令仪站在一旁,面色白得像纸,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看着沈蘅那只被差役架着的手,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蘅儿……你……真的是你……”
沈蘅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哭着朝孔令仪的方向伸出手去:“表姐!表姐救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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