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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监狱见沈蘅


翌日一早,裴云姝便起了身。

她先唤来春华,吩咐道:“你去一趟温家药铺,盯着王掌柜那边,那几味药——犀角、羚羊角、血竭,一有消息便来报我。江南和北疆的商路都得催着些,莫要耽搁了。”

春华应声去了。

裴云姝又用过早膳,换了件竹青色的褙子,便带着秋菊出了门。

惊霜和驰月跟在后面,寸步不离。主仆四人上了马车,朝尚书府的方向去了。

马车在孔府门前停下时,裴云姝掀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孔府的门脸比温家老宅气派些,两扇朱漆大门敞着,门前石狮子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尚书府”的匾额。

她递了帖子,门房接了帖子进去通传,不多时,便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快步迎了出来。

那人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面容端正,眉宇间与孔令仪有几分相似,正是孔令仪的哥哥孔承宇。

他走到门前,朝裴云姝拱手行了一礼,面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安平县主来了,快请快请。舍妹在里头候着呢。”

裴云姝回了一礼,跟着孔承宇进了府门。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孔承宇引着她往花厅走去,路上低声解释了几句:“安平县主,舍妹这几日被家父禁足,实在是对不住。她做错了事,我们孔家认。可蘅儿那边……她到底是我们沈家的表妹,舍妹心里放不下,还请县主多担待。”

裴云姝微微颔首,语气淡淡的:“孔公子客气了。令妹的性子我清楚,她心软,见不得表妹受苦。今日我陪她去一趟京兆府大牢,问问沈蘅,若能问出幕后指使,对谁都好。”

孔承宇连连点头,又补了一句:“家父今日休沐在家,方才听说县主要来,本也要出来迎的,只是前头有客,一时脱不开身。县主莫要见怪。”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语气不急不缓的:“孔尚书客气了。我今日只是透下来找令妹,不敢劳烦尚书大人。”

话音刚落,廊下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裴云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穿着家常的直裰,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孔令仪的影子,正是工部尚书孔孔时桢。

他走到裴云姝面前,朝她拱了拱手,面上带着几分真切的歉疚。

“安平县主,”孔尚书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老臣的沉稳,“老夫教女无方,令仪那丫头识人不明,引荐了沈蘅,给县主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老夫这几日把她禁了足,也是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裴云姝微微福了一礼,语气从容得很:“孔尚书言重了。令仪也是被人蒙蔽,她心里也不好受。再说,令仪也帮过我的忙,这份情我记着。今日我来接她,是想陪她去一趟京兆府,看看能不能让沈蘅开口,问出幕后指使。”

孔尚书听她这般说,面上那点绷紧的神色松了几分,微微颔首:“县主大量。老夫原以为县主会怪罪令仪,这几日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既如此,老夫这便解了她的禁足,让她跟县主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那沈蘅……到底是我们沈家的表亲,令仪心软,怕是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县主多费心。”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孔尚书放心,我心里有数。”

孔尚书朝身旁的管事微微抬了抬下巴:“去,把大小姐请出来,就说安平县主来接她了。”

管事应声去了。不多时,孔令仪便从内院快步走了出来,见裴云姝站在廊下,眼眶一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云姝,你来了。”

她又偏过头看了父亲一眼,低低喊了声“父亲”,孔尚书朝她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去吧。跟着县主,好好把事问清楚。”

孔令仪重重点了点头,跟着裴云姝出了花厅。经过前院时,裴云姝回头朝孔尚书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负着手站在廊下,面上带着几分老臣的沉凝,朝她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送了客。

裴云姝回了一礼,带着孔令仪上了马车。

车帘一放,马车辚辚驶出孔府门前的巷子,朝京兆府的方向去了。

车厢里,孔令仪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云姝,谢谢你还能来见我……”

裴云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弯了弯唇角:“谢什么。你万寿宴上帮我的那一回,我还没谢你呢。”

孔令仪眼眶又红了红,将头垂得更低了。马车穿过长街,拐上通往京兆府的官道,裴云姝靠在车壁上,微微阖上了眼。

马车在京兆府衙门侧门停下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裴云姝掀帘下车,孔令仪跟在她身后,攥着帕子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惊霜和驰月一左一右地缀着,秋菊捧着只食盒跟在最后头。

侧门前守着两个衙役,见有人来,上前一步拦住了,沉声道:“什么人?牢房重地,不许探视。”

裴云姝站定,语气不急不缓的:“劳烦通传一声,安平县主裴云姝,奉摄政王之命来见沈蘅。”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面上那点公事公办的冷硬便松了几分。

其中一个忙拱手行了个礼,语气客气了不少:“原来是安平县主,摄政王昨日便让人来打过招呼了。县主请随我来。”

衙役领着她们进了侧门,穿过一道窄长的甬道,又下了几级石阶,便到了牢房门口。

牢头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汉子,见衙役领着人进来,又听说是摄政王吩咐过的,连忙迎上前来,堆着笑道:“县主来得正好,那沈小姐这两日闹得厉害,不肯吃饭,也不肯招供。您来得正好,兴许能劝劝。”

裴云姝微微颔首,偏过头看了孔令仪一眼。孔令仪面色发白,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牢房里光线昏暗,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用铁栅栏隔开的牢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沈蘅被关在最里头那间,缩在墙角,身上那件水蓝底绣兰草的褙子早已皱得不成样子,鬓发散乱,面颊凹陷,眼下一圈乌青,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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