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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沈蘅死了


裴云姝被他这句话堵得又好气又好笑,靠在车壁上斜了他一眼:“影响?我堂堂正正从东宫正门进去,当着满厅宾客的面讨账,一没偷二没抢,三没跟太子殿下多说一句私话,有什么影响可注意的?”

“你倒是觉得自己挺有理。”萧玦偏过头看她,语气不咸不淡的,“可外头的人不这么想。太子大婚当日,你上门讨账,太子殿下追出来拉你的袖子,你又跟他站在门口说了半晌的话。这事儿传出去,旁人会怎么编排?”

“旁人爱怎么编排怎么编排。”裴云姝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笃定得很,“我裴云姝行事,从来不看旁人的脸色。再说,今日这一趟,十万两银子当场要回来了,太子殿下和崔太傅都吃了个哑巴亏,裴知柔在东宫的日子也不好过。里子面子我都赚了,旁人编排两句,又掉不了一块肉。”

萧玦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从胸腔里碾出来,短促而沉,带着几分旁人瞧不真切的意味:“裴云姝,你这张嘴,倒比刀子还利。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

“彼此彼此。”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语气轻快得很,“王爷方才在马车上堵我的时候,嘴也没饶人。”

萧玦没有接话,只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车帘外头。

这下裴云姝忍不住了。萧玦为了找自己,竟然找到东宫来了,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可他上车这么久了,却纯是闲聊,这有些不正常。

于是她主动问道:“萧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萧玦靠在车壁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是有。但怕你接受不了。”

“什么事?”裴云姝微微蹙眉。

“沈蘅死了。”萧玦的语气沉了下来,“对外说是死于自杀。”

“怎么可能?”裴云姝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都变了调,“还是死于自杀?前段时间我和孔令仪去看她,她还好好的!这才几天工夫,怎么就死了?这是宫家杀人灭口吧?”

萧玦没有接话,只将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

裴云姝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沈蘅虽然曾经想害她,可看在孔令仪的面上,她也没有一心要沈蘅去死。

那丫头才十六七岁,被宫家拿捏着父亲的铺子,走投无路才做了那等事。

她原想着等案子审结了,能留沈蘅一条命,让她回江南去。可如今,人就这么没了。

“这事,孔令仪知道了吗?”裴云姝声音低了下来。

“沈蘅在京中没有任何亲戚,只有表姐孔令仪。”萧玦语气沉凝,“周大人已经派人去通知她了。明日定然要去京兆府领回遗体。”

“你不是说京兆府伊监狱万无一失吗?”裴云姝心里窝火,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恼意,“不是说摄政王萧玦无所不能吗?怎么连一个人证都保护不了!”

萧玦没有恼,只靠在车壁上,偏过头看着她,语气缓了几分:“云姝,我只是摄政王,不是神仙。我常年驻守北疆,对京城的高门也不是全了解。宫家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门生遍布朝野,要在京兆府伊监狱里杀一个囚犯,有的是法子。周推官那边加了三道岗,可底下的人未必个个都干净。宫家使了银子,买通一两个狱卒,便能做成。”

裴云姝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蘅一死,宫家的事便断了线索。钱顺那条线就算摸下去,也未必能牵到宫景濂身上。宫家这步棋,走得狠。”

“是狠。”萧玦微微颔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旁人瞧不真切的凉意,“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沈蘅死了,但她的供词还在,这便坐实了宫家的嫌疑。谢秉昭那边已经知道了,他女儿中的毒还没解,沈蘅又死在了京兆府大牢里。谢家这回怕是真要跟宫家撕破脸了。”

裴云姝微微眯了眯眼,将那点恼意压了下去,语气沉定得很:“沈蘅的尸身,得让人仔细验一验。若真是被杀的,身上必有痕迹。周大人那边你打个招呼,验尸的时候让仵作细看。还有,孔令仪那边,我明日陪她去京兆府。她一个人去领遗体,怕是要撑不住。”

萧玦微微颔首:“好。我让长风明日一早去青石巷接你。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

翌日一早,长风便赶着马车到了青石巷别院门口。裴云姝已经起了身,换了件素净的衣裳,用过早膳便带着秋菊出了门。

萧玦骑在马上候在巷口,见她出来,微微颔首,没有多话,只策马走在前头。

马车先去了孔府。

孔令仪已经得了信,早早等在门房外头,身上穿了一件月白底绣兰草的素服,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钗,面上脂粉未施,眼下一圈青黑,眼眶红红的,显然哭了一夜。

见裴云姝下车,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云姝……蘅儿她真的……”

裴云姝走上前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语气缓了几分:“走吧。我陪你去。”

孔令仪点了点头,由裴云姝扶着上了马车。

萧玦骑马在前,长风赶车在后,一行人朝京兆府衙门去了。

到了衙门口,周推官已经候在侧门外头,见他们来了,拱手行了一礼,面色沉凝得很:“安平县主,孔小姐,沈蘅的尸身停在殓房里。下官已经让仵作验过了,有些话,得当面跟两位说。”

周推官引着他们进了殓房。殓房里光线昏暗,停着一副薄棺,棺盖半开着。

沈蘅躺在里头,面色青白,嘴唇发紫,脖颈上有一道极细的勒痕,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孔令仪扑到棺前,攥着棺沿的手指节泛白,眼泪“哗”地涌了出来,哭得浑身发颤。

裴云姝站在棺旁,低头看了一眼沈蘅脖颈上那道勒痕,偏过头朝周推官道:“周大人,方才你说仵作验过了。怎么说的?”

周推官从袖中取出一张验状,递了过来,语气沉得很:“仵作验了,沈蘅脖颈上这道勒痕,是细麻绳勒的。可那麻绳的印子有两道,一道深一道浅,方向也不一样。浅的那道是上吊的印子,深的那道——”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是被人从后头勒住脖子留下的。仵作说,先勒死,再挂上去的。”

满殓房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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