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皇帝的敲山震虎
朝堂上。
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穹。
谢秉昭的折子是在早朝行至一半时递上去的。
彼时皇帝正端着茶盏听户部禀报秋粮征收的事,李公公将折子呈到龙案上,皇帝翻开看了几行,面色便沉了下去。
殿中百官原本昏昏欲睡,忽见皇帝将茶盏往案上一墩,那声响在静默的大殿里回荡开来,所有人都醒了神。
“京兆府尹张允中何在?”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裹了一层寒冰。
张允中从文官班列中出列,跪伏在地:“臣在。”
“朕问你,谢琬儿中毒一案,沈蘅死了,你为何判成自杀?”
张允中身子一颤,额头触着金砖地面,声音发虚:“回陛下,沈蘅在狱中自缢身亡,仵作验过,并无他杀迹象,臣依律结案……”
“并无他杀迹象?”皇帝将那折子拿起来,往案上一拍,“谢秉昭的折子里写得明白,仵作验出两道勒痕,一深一浅,方向不一。先勒死再挂上去的,这叫自杀?你这个京兆府尹,连这点验尸的门道都看不出来?”
张允中额上渗出冷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臣……臣失察……”
“失察?”皇帝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宫景濂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朕再问你,谢秉昭折子里说,你与宫丞相私交甚笃,结案之前曾去宫府拜会。可有此事?”
张允中浑身一颤,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回陛下,臣……臣确曾去过宫府,可那是寻常拜会,与沈蘅之死并无干系……”
“寻常拜会?”皇帝将折子翻开,指着其中一行道,“谢秉昭折中写明,你从宫府出来之后,第二日便将沈蘅定为自杀。这叫寻常拜会?张允中,你若再敢隐瞒,朕便让大理寺来审你。”
张允中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陛下明鉴……臣确实受了宫丞相的招呼,让臣把沈蘅之死判得利落些,莫要牵连旁人。可沈蘅到底是怎么死的,臣真的不知道啊……”
满殿哗然。
宫景濂站在文官班列前头,面色骤变,连忙出列跪了下去:“陛下,臣冤枉!臣只是让张允中秉公办案,莫要拖延,绝无让他草菅人命之意……”
“秉公办案?”皇帝将折子往案上一摔,声音陡然拔高,“你让张允中把一桩谋杀案判成自杀,这叫秉公办案?宫景濂,你当朕老糊涂了不成?”
他站起身来,负着手在龙案后头踱了两步,忽然顿住脚,目光落在张允中身上,语气沉厉得很:“张允中,你身为京兆府尹,受人之托便敢草菅人命。沈蘅一条命,在你手里便值一个‘利落’二字?朕今日若不严办,往后这京城的百姓,谁还敢信朝廷的法度?”
张允中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声求饶:“陛下开恩!陛下开恩!”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张允中,京兆府尹你是做不了了。朕撤了你的乌纱帽,连降八级,调去岭南道当个县令。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张允中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叩头谢了恩,被两个殿前侍卫架着拖了出去。满殿百官鸦雀无声,谁也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色。宫景濂跪在殿中,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却不敢伸手去擦。
皇帝负着手在龙案后头踱了两步,忽然顿住脚,偏过头扫了一眼殿中百官,语气沉凝得很:“京兆府尹一职,不可久悬。张允中既然撤了,这位置总得有人顶上。诸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殿中静了一瞬。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京兆府尹这个位子,管着京城地面的刑名治安,是个实打实的肥缺,可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张允中刚因为一桩案子栽了,谁这时候顶上,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大理寺少卿赵大人熟悉刑名,可当此任。”
话音刚落,另一位大臣便摇了摇头:“赵大人性子太软,京兆府尹管的是京城地面,没几分硬气镇不住。”
皇帝微微蹙眉,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萧玦身上:“摄政王,你可有举荐?”
萧玦拱了拱手,语气不急不缓的:“皇兄,臣弟以为,京兆府推官周大人可暂代此职。周推官在京兆府多年,熟悉京城地面的刑名治安,沈蘅一案也是他查出来的。此人做事稳妥,不畏权势,臣弟觉得他担得起。”
皇帝沉吟了片刻,微微颔首:“周推官……朕记得他,沈蘅之死就是他验明白的。行,就让他暂代京兆府尹,等有了合适的人选再作调整。”
殿中百官齐齐应了一声。
宫景濂跪在地上,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他自然知道周推官是谁的人,萧玦举荐周推官暂代京兆府尹,等于把京兆府攥在了自己手里。
可他这会儿自身难保,哪还敢多嘴。
皇帝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沉凝:“宫景濂,朕念你两朝老臣,今日不办你。可你得记住——张允中这颗乌纱帽,便是朕给你的警示。往后你若再敢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朕便不是撤你一个京兆府尹这么简单了。你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
宫景濂叩头谢恩,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臣……谢陛下隆恩。”
他正要起身退回班列,萧玦却忽然从亲王班列中出列,朝皇帝拱了拱手,语气不咸不淡的:“皇兄,臣弟有本要奏。”
皇帝微微挑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摄政王要奏什么?”
“臣要奏宫丞相昨日在聚仙楼里,诱臣的准王妃安平县主裴云姝与臣退婚。”萧玦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满殿每个人耳中,“安平县主不愿,宫丞相便摔盏为号,唤出十几名武士,当街扣人。若不是臣去得快,安平县主怕是已经成了宫丞相的阶下囚。”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919/5419828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