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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皇帝问责宫景濂


……

翌日五更,天还没亮透,宫门前的石阶上便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今日的大朝会不比寻常,早几日便有风声透出来,说谢秉昭要递折子,参宫景濂。

众臣心里都揣着明白,今日这朝会,怕是要掀一场大浪。

有人缩着脖子不敢多话,有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压着嗓子议论。

宫景濂这些年在朝中一手遮天,门生故旧遍布,谁也不敢明着说什么,可心里头都跟明镜似的——宫家这棵大树,怕是撑不住了。

裴云姝留在青石巷别院,哪儿也没去,只让秋菊把朝堂那边的消息一条一条递回来。

温玉兰陪着她坐在花厅里,手里攥着帕子,茶换了三盏都没怎么喝。

太极殿上。

皇帝升了座,李公公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有事启奏”,殿中静了一瞬。

谢秉昭便从文官班列中出列,双手捧着折子,走到殿中跪了下去:“陛下,詹事府少詹事谢秉昭臣谢秉昭,有本要奏。”

皇帝靠在龙椅上,面色淡淡的:“谢爱卿要奏什么?”

“臣要奏宫丞相宫景濂,结党营私、买官鬻爵、侵吞官田、草菅人命!”谢秉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劈在满殿百官耳朵里,“臣有实证。宫景濂府上管事钱顺,替宫家记了二十余年的私账,桩桩件件,有年月、有数目、有经手人。臣将铁证呈上,请陛下御览。”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那摞供词,双手呈上。

李公公快步下来接了,呈到龙案前。

皇帝接过来翻了几页,面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殿中鸦雀无声,连廊下的铜铃被风吹过的轻响都听得见。

“五年前工部侍郎谋河道总督缺,收银三万两。”皇帝将那摞纸往案上一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三年前京郊三百亩官田被侵吞,转手卖给盐商。去年江南知府连升两级,送了一匣子东珠。还有——沈蘅灭口那桩。宫景濂,你倒真好样的啊!这些年来我不但让你做丞相,还把你当国丈,你竟然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话音落下,面色一沉,朝李公公道:“去,传宫景濂上朝。朕倒要看看,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怎么分说这些事情?”

李公公应了一声,快步出了殿门,点了两个殿前侍卫,骑快马朝宫府去了。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吭声。谢秉昭跪在原处,手里捧着那摞供词,脊背挺得笔直。

萧玦站在亲王班列前头,负着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偏了偏头,朝殿门外看了一眼。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公公领着宫景濂进了殿。

宫景濂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灰布直裰,没穿官袍,头发散乱,面色灰白,像是被人从被窝里掏出来的。

他进了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触着金砖地面,声音发虚:“臣宫景濂,叩见陛下。”

“宫景濂,”皇帝将那摞供词往案上一拍,“谢秉昭参你结党营私、买官鬻爵、侵吞官田、草菅人命。这些事,朕问你,可属实?”

宫景濂浑身一颤,抬起头来,面皮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臣……臣冤枉……”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些事,臣、臣不知情,这定有人嫉妒我,故意陷害我的……”

“不知情?”萧玦从亲王班列中出列,朝皇帝拱了拱手,语气不咸不淡的,“皇兄,臣弟这里还有几样东西,可作旁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摞抄本,呈了上去:“这是宫家外院库房里搜出来的东珠和地契,与钱顺供词上所记的数目、年月,一一对得上。臣弟还带了一个人证来,就在殿外候着。”

皇帝盯着那摞抄本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将折子往案上一摔,声音陡然拔高:“传人证!”

殿前侍卫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进来。那人穿着囚服,头发散乱,面色灰白,正是钱顺。

他被押到殿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触着金砖地面,连头都不敢抬。

“陛下……”钱顺声音发颤,“小的钱顺,替宫丞相办了二十来年的账。谢大人折子上写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真的。五年前工部侍郎那桩,是宫丞相让小的去收的银子。三年前官田那桩,是小的经手转卖的。去年江南知府那桩,东珠是小的收的,转手便送进了宫家外院库房。还有沈蘅那桩……是宫丞相把小的叫到书房,说那丫头留不得,让小的去找人做干净些。小的找了外院的暗卫,夜里摸进京兆府大牢,把人勒死再挂上去的……”

“你胡说!”宫景濂猛地抬起头来,厉声喝道,“你这狗才,我宫景濂待你不薄,你竟然血口喷人!”

“宫丞相,”萧玦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淡淡的,“钱顺的媳妇赵氏,前几日刚被人灭了口。你府上两个二管事,一死一伤。灭口的人是谁派的,你心里清楚。你若说钱顺血口喷人,那咱们便让京兆府查一查,赵氏是怎么死的,二管事是怎么死的,那些暗卫是谁养的。”

宫景濂面色骤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满殿百官面面相觑,有人低着头不敢吭声,有人拿眼风去瞟崔太傅。

崔太傅站在文官班列前头,面色铁青,攥着笏板的手指节泛白。

他身后那几个崔家一派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先开口。

谢秉昭又补了一句:“陛下,臣折子上写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有实证。铁皮箱子里搜出来的东珠,正是去年江南知府送来的那一匣子,数目、成色,与钱顺供词上所记的一模一样。地契也是三年前官田那桩的抄本。人证物证俱全,请陛下明断。”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墩,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折子。

他站起身来,负着手在龙案后头踱了两步,忽然顿住脚,偏过头看着宫景濂,语气沉厉得很:“宫景濂,朕念你两朝老臣,一忍再忍。前几日你在聚仙楼当街扣人,朕只让你闭门思过。你倒好,不思悔改,反倒变本加厉。买官卖官、侵吞官田、草菅人命,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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