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为什么心脏会这样疼
字字诛心。
江辰脸上的感动瞬间寸寸碎裂,僵硬得像一块风干的生石灰。
【…………我放心了。】
【误会解除。这么大一个错误,是得警醒一下自己。】
【江辰的脸色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还好迟妍没被什么脏东西附身……】
其实迟妍说的,不过是编给江辰、编给镜头听的表层理由。
而她之所以选择走进来,真正的原因,是出于对那个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原主的尊重。
在小说设定里,原主五年付出的血肉与真心,全都被春秋笔法一笔带过,留下的只有她歇斯底里、毫无自尊的纠缠恶名。
迟妍想亲眼看看,这个傻姑娘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点点痕迹。
原著中,江辰是没有选择进入的。
‘迟妍’选了进入,但却只着重描写了她的嚎啕大哭和崩溃,以及从这里出去之后,对江辰更加疯狂的执念。
可现在……
江辰也选了进入。
按照规则,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人退让,将独自进入内室查看的权利让出。
迟妍打量着江辰那张青白交错、满是不甘与后悔的脸,眼底划过一抹讥诮。
她比谁都清楚江辰这种人劣根性。
他现在的回头,从来不是出于良心发现和对过去的愧疚。
不过是在看见被自己随手丢弃的宝物被别人捧上神坛、散发出刺眼光芒后,从骨子里此生出来的贪婪与占有欲作祟罢了。
既然如此……
这个进入回溯室的机会,就该亲手奉送给他。
“你进去看吧。”迟妍开了口。
去吧,江辰。
进去亲眼看看那个曾经被你弃如敝履、如今却无论如何都求之不得的女孩,到底曾怎样炽热地爱过你。
去看看你亲手砸碎的到底是什么。
有些后悔,只有在真正直面过去纯粹的真心时,才能一层层叠加、发酵,最终将一个人的五脏六腑彻底啃噬干净。
“好。”江辰艰难点头。“我去看。”
……
江辰推开那扇沉重的内室木门,身后落锁的声音像是一声宣判。
屋内的光线被刻意调成了泛着暖黄的暗调,空气里飘着一股久违的、廉价却干净水蜜桃洗衣液的香气——这是迟妍常年买来洗衣服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闻过了。
在节目录制前,导演组曾要求每对前任提供过去的恋爱信物。
那时的江辰,正满心满眼扑在林初夏身上,对与迟妍有关的过去厌烦至极,连翻找都嫌浪费时间,直接以搬家,那些东西都扔掉了为由敷衍了事。
因此,这间屋子里陈列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是由当时的迟妍一个人,怀着卑微又炽热的挽回之心,一件件小心翼翼整理、打包送过来的。
江辰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视线落在第一个展台上。
那是一双早已经洗得发白、甚至边缘已经有了很大磨损的旧名牌鞋。
鞋子旁边,放着一张字迹娟秀的卡片。
【大二那年冬天,你说试镜没有一双像样的鞋。我熬了三个通宵,画了很多稿件,给你买了这双你心心念念的限量版球鞋。
你穿着这双鞋去面试,成功通过后,抱着我转了好几圈。那一刻,我感觉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但后来,你怎么就不要它了呢?】
江辰手指颤抖地抚上这双鞋。
记忆里那个试镜成功的日子变得清晰起来。
其实并不是多么大的角色,但被迟妍那双写满崇拜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时,他便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演员。
后来……后来那双鞋穿旧了,他就没再穿过。
迟妍竟然还留着。
喉头莫名发紧,江辰僵硬地迈开步子,走向下一个展架。
那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本厚厚的速写本。
他颤抖着手翻开。
里面没有别的,全都是他。
他在台下背台词的侧影,他睡着时微蹙的眉头,他拿到第一个小角色时得意的笑……
有的角落里,还写了小字。
【今天阿辰胃病又犯了,我查了好多医书,学着熬了养胃的猴头菇粥。他喝了一半就嫌没味道推开了,没关系,下次我一定改进。】
【阿辰今天在剧组被导演骂了,回来把客厅的东西砸了一地,我的手指被飞溅的玻璃划破了,很疼,但他一定比我疼吧。希望能遇到赏识他的导演呀。】
【这是我们第三次复合。我又被允许站在他身边了,真好。】
【他好像已经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女生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学着变成他喜欢的样子,毕竟……恋爱都是需要互相迁就的,不是吗?】
一页,又一页。
五年时光。
十几本。
没有一句怨言,全都是令人……窒息的迁就、妥协、与奉承。
江辰翻动纸页的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透。
那些被他选择性遗忘、或者从来没放在心上的细节,此刻化作一把把生锈的钝刀,一下接一下地往他心口上捅。
他继续往前走。
在房间的最深处,挂着一幅被精心装裱起来的画。
画上是一个站在聚光灯下、身穿华丽礼服、手捧奖杯的男人。
那是他无数次在迟妍面前畅想过的、自己功成名就时的模样。
台下观众数百、数千,她把自己藏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温柔地注视着台上的人。
江辰怔怔地看着这幅画,忽地双腿一软,砰地一声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剧烈抽搐的脸颊一滴滴砸落。
“呃……啊……”
他死死捂住胸口,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
好疼啊。
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疼?
好像被人活活剖开了,放在烈火上反复炙烤。
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房内处处是迟妍曾经的真心,站在当中的自己,不应该感到幸福吗?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痛苦。
是因为他心里清楚知道,这样的真心不会再有了吗?
江辰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把什么给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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