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番外:季临川2
我知道这未必能阻止剧情,甚至可能招来世界意识更激烈的反扑。
但当时的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在那之前,我让杳杳搬进了我买下的别墅。
我开始刻意培养一些习惯。
比如,我让她也给我的黑色电竞桌贴一张小猫贴纸。
她挑了一张粉色的猫爪,贴在桌板下面。
我很喜欢那个位置。
我每天都会有意无意地伸手摸一下。
坐下时摸一下,起身时摸一下。
我反复做这个动作,让它变成一种不需要思考的习惯。
因为我已经开始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我很清楚,世界意识有能力修改记忆。
如果有一天,它真的把一切都抹掉,我至少要给未来的自己留下一条路。
于是,我在那张贴纸旁边,偷偷固定了一支微型录音笔。
完全离线,没有网络连接,也没有蓝牙功能。
我把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录了下来。
我是谁。
这个世界是什么。
世界意识和我做过什么交易。
杳杳是谁。
还有我为什么要爱她。
我把这些内容分成许多段录音,反复确认保存完整。
那张猫爪贴纸是我留给自己的锚点。
录音笔则是我留给自己的证据。
我知道,世界意识可以干预人的意识和剧情走向,却不意味着它能随时读取现实中的每一件物品。
尤其是这样一支没有联网、没有对外通信功能的录音笔。
它不会主动向任何地方发送数据,也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额外的通信记录。
在世界意识已经开始消耗大量能量的情况下,我只能赌,它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东西。
后来,林冉造谣杳杳。
这件事正好给了我一个动手的借口。
我装作只是准备去找她算账,实际上,我已经做好了杀死她的准备。
可就在我即将行动的那一瞬间。
时间突然停止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切开始重置。
我确实失忆了几天。
醒来以后,我不记得杳杳,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住在那栋别墅里。
但有些习惯是改不掉的。
我还是会在每天放学后开车去那里。
还是会不自觉地走进二楼的电竞房。
还是会伸手去摸桌板下面的那个位置。
第一次,我只摸到了一块浅浅的凸起。
我觉得奇怪,正准备仔细查看,却被林冉的消息打断了。
又过了两天,我再次回到别墅。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离开。
我蹲下身,摸索着桌板下面的凸起,终于找到了那支藏起来的录音笔。
我把它取下来,打开。
里面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自己的声音。
第一段录音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世界意识已经重置了你的记忆。
不要相信你现在记得的一切。
你必须记住一个人。
她叫杳杳。
后面的录音,我听了很久。
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住在这栋别墅里,为什么电竞房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也终于知道,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
录音笔没有替我找回那些被删除的记忆。
它只是把真相重新交还给了我。
我重新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也知道了那个让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的人是谁。
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随着一段段录音,一点点在我脑海里重新拼凑起来。
我恢复了记忆。
彼时,世界意识因为这次强制修复,已经损耗了大量能量。
它甚至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实时监控我。
我再次找到了世界意识。
我告诉它,我愿意继续履行之前的约定。
我会走到这本书的结尾,按照原书剧情,向林冉表白。
但这一次,我有一个新的条件。
我要它帮我留下杳杳。
我不想让她离开这个世界。
哪怕她完成了任务,哪怕原书的剧情已经走到结尾,我也不想失去她。
世界意识沉默了很久。
它告诉我,杳杳的任务由更高维度的文明系统负责管理,一旦任务完成,系统就会开启撤离通道。
它无法直接更改高等文明制定的规则。
我不接受。
我告诉它,既然它能与那个系统进行数据交互,就一定掌握着某些我不知道的信息。
我不需要它直接替我留下杳杳。
我只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够阻止她离开的机会。
最终,世界意识还是妥协了。
它没有直接告诉我如何留下杳杳,而是将一份不完整的接口资料交给了我。
那是它在与系统长期交互的过程中留存下来的数据样本,涉及任务判定、系统撤离以及宿主接引等部分规则。
资料并不完整,也不足以让我直接操控那个系统,但至少给了我一个方向。
它告诉我,这是它能提供的最大帮助。
至于我能不能从这些残缺的信息里找到办法,就只能靠我自己了。
我答应了。
既然是程序,既然需要和这个世界进行数据交互,那它就一定有自己的运行规则。
世界意识交给我的那份资料并不完整。
但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作为一个突破口。
我开始研究那些数据。
我不需要理解高等文明背后的全部技术,也不需要破解它们的整个系统。
我只需要弄清楚,杳杳身上的那个系统,是如何与这个世界进行交互的,以及它离开时会留下什么样的接口。
后来,我想起了那篇被系统删除的校园论坛帖子。
那篇帖子消失得太干净了。
没有正常的后台删除记录,也没有管理员操作的痕迹。
我动用了季家的技术团队,追查当时论坛的异常访问记录。
帖子虽然已经消失,但服务器日志里仍然残留着一段极短的异常请求记录。
记录并不完整,只能看出有某个外部程序曾在那个时间点调用过论坛数据。
我将这段记录与世界意识交给我的接口资料进行比对,很快便确认了它的来源。
正是杳杳身上的那个系统。
原来,它在帮助杳杳删除帖子的时候,也曾短暂地与这个世界的网络产生过交互。
借助这条记录,我顺着异常请求留下的调用路径,找到了系统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接口痕迹,并从中提取出了一小段可供分析的数据。
我没有破解那个高等文明的全部秘密。
但已经足够了。
我终于弄清楚了系统如何判断任务完成,也知道了它什么时候会开启撤离通道。
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了一个时间差。
任务完成以后,系统和宿主并不是同时离开小世界的。
系统主体会先行撤离。
但在主体离开与宿主通道开启之间,它还需要保留一条短暂的接引连接,将宿主送出小世界。
这条连接,是整个撤离程序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也是我唯一能够动手的机会。
只要在系统主体完成撤离、宿主通道尚未开启的瞬间,切断这条连接,后续的撤离通道就无法正常建立。
失去系统的接引,杳杳便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更重要的是,任务完成以后,小世界便会逐渐封存,关闭与外界的常规连接。
到那时,即使系统发现杳杳没有成功撤离,也无法再通过原来的接口回来接她。
我根据世界意识提供的接口资料,以及从论坛记录中提取的数据,提前准备了一道一次性的阻断指令。
我将它嵌入了那条接口调用路径,伪装成一次普通的数据校验。只要系统进入最后的交接阶段,它就会自动触发。
它不需要改变任务判定,也不需要阻止系统开始撤离。
只要系统进入最后的交接阶段,那道指令就会自动执行,切断它与杳杳之间的接引连接。
我不需要阻止原书剧情。
恰恰相反,我必须让它顺利完成。
只有任务成功,系统才会主动撤离。
而我要做的,只是在它离开的那一瞬间,切断它与杳杳之间最后的联系。
这样,我的杳杳就再也走不了了。
一切都在按我的计划进行。
表白这天。
所有人都来了。
林冉站在我面前,周围的人在欢呼,鲜花、灯光、掌声,所有东西都和原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我拿着那个小盒子,按照约定,向她说出了那句表白。
她答应了。
所有人都以为故事终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我看见了杳杳。
她藏在人群后面,戴着口罩和墨镜,帽檐压得很低。
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正踮着脚尖,兴奋地看着我。
她很开心。
因为她以为,终于可以走了。
我知道,任务成功的提示已经出现,系统主体也已经开始撤离。
那道提前准备好的阻断指令,正在等待最后的交接连接。
我缓缓转过身,隔着拥挤的人群,望向那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小姑娘。
然后,我对她说:
“我爱你啊,杳杳。”
周围的欢呼声似乎还没有停下。
可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看着她。
她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我终于笑了。
无论是制定剧情的世界意识,还是来自高维文明、负责维护小世界秩序的系统,在你们眼里,世界大概就是一套可以随意修改的程序。
你们可以给每个人安排身份,规定他们相遇的时间,规定他们应该爱上谁,应该憎恨谁,应该在什么时候说出什么样的话。
你们可以抹去记忆,可以篡改经历,可以把一个鲜活的人变成一串符合设定的数据。
你们甚至可以让一个人忘记自己曾经深爱过谁。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究竟是什么定义了一个人?
是他的记忆吗?
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可以被随意删除,那么删除记忆之后,他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吗?
如果一个人的一生都被预先写好了,那么他在既定轨迹之外产生的念头,又算什么?
错误吗?
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
你们总想用既定的规则解释一切。
可人之所以为人,恰恰在于那些无法被预测、无法被量化,也无法被完全控制的东西。
记忆是一个人经历过的事情,是可以被记录、被覆盖、被修改的过去。
可感情不是。
爱不是一段可以随意删除的程序,也不是一组可以通过重置恢复的参数。
它可能藏在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里,藏在一次无法解释的心痛里,藏在明明已经忘记一切,却还是忍不住走向某个地方的脚步里。
它甚至可以在一个人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爱她的时候,依然真实地存在。
你们可以让我忘记她的名字。
可以让我忘记她的脸。
可以让我忘记我们曾经相遇,曾经相爱,甚至忘记我为什么会为了她流泪。
但你们无法替我决定,在拥有选择的那一刻,我究竟应该走向谁。
因为我不是一段等待执行的代码,也不是一个只能按照既定剧情运行的角色。
我是季临川。
我有自己的意志,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你们杀得死我对她的记忆,可你们杀不死我爱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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