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恩笼9
开学以后,青禾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大二开始,数学系的课程开始逐渐深入。除了数学分析的后续内容,她还要学习抽象代数、常微分方程、复变函数等专业课程。
这些课程对逻辑思维和数学推导的要求都很高,尤其是抽象代数,很多题目没有现成的计算方法,需要从定义和定理出发,一步步完成严谨的证明。
青禾倒是很喜欢这些课程。
她从高中时就对数学有着浓厚的兴趣。
她虽然性格安静,不善言辞,但对于数字有着很高的敏锐度,也很享受那些需要静下心来,一步步推导出答案的过程。
在她看来,数学有一种很特别的美。
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和符号,经过严谨的推导,最终却能形成完整而漂亮的逻辑。
每当她独立解出一道难题,心里都会生出一种很轻微的满足感。
只是现在,她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少了很多。
谢京屿不喜欢她在学校待得太久。
如果他回到公寓,迟迟看不到青禾的人影,便会立刻打电话过来让她回去。
久而久之,青禾几乎丧失了去图书馆的权利。
她只能尽可能利用课间和没有课程的时间完成作业,剩下的学习任务,则全部带回公寓。
好在谢京屿买下的这套公寓足够宽敞。
里面有一间独立的书房,整面墙都做成了嵌入式书架,摆放着不少书籍。书桌宽大,采光也很好,落地窗外是城市连绵的建筑群。
楼层很高,平日里十分安静。
这天晚上,谢京屿不知道去了哪里,迟迟没有回来。
青禾难得拥有了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洗完澡,换上一件柔软的浅色睡裙,便抱着课本进了书房。
桌上摊着好几本数学教材,旁边放着一叠草稿纸。
她正在攻克一道数学分析课上的证明题。
这道题已经困扰她一个下午了。
青禾咬着笔头,眉心微微蹙起,乌黑的睫毛低垂着,目光一遍遍落在纸上的公式之间。
她写得很认真。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公式,每一步推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中间的辅助计算也写得整整齐齐。
青禾一直是这样。
她性子温柔,习惯了迁就别人,也总是害怕给人添麻烦。
就连打草稿,她也不喜欢大刀阔斧地涂改。
每次写错了,都会轻轻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上一遍。
她甚至有些舍不得把纸面弄得太过凌乱。
在青禾看来,世界本就是一个不断熵增的过程。
万物都在走向无序,时间无法倒流,发生过的事情也无法真正恢复原状。
她却总是本能地想要维持眼前这一点小小的秩序。
把数字排列整齐,把每一步推导写得清清楚楚,把那些暂时无法理解的问题一点点拆开。
她希望至少在自己能够触及的这一小方天地里,混乱是可以被解释的,未知也是可以被求解的。
哪怕外面的世界再复杂,至少纸上的每一个符号,都有它应该在的位置。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书房里的灯没有全部打开,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少女身上。
窗户开了一条缝,细细的雨丝偶尔被风带进来。
一阵凉风吹过,青禾耳边的长发轻轻拂动,几缕发丝落在脸颊旁。
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依旧低着头,拿着笔在草稿纸上认真演算。
谢京屿回到公寓时,已经很晚了。
他先去了卧室,又在客厅转了一圈,都没看见青禾。
正准备拿手机打电话,余光却瞥见书房门缝里透出的暖光。
他抬手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幕。
少女穿着一件浅色睡裙,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
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暖黄色的台灯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将眉眼映衬得格外柔和。
她微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眉心轻轻蹙着,手里的笔偶尔停顿,又在草稿纸上写下几行工整的公式。
窗外下着细雨,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轻轻拂动她鬓边的发丝。
她似乎什么也没有察觉。
没有注意到时间,也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雨,更不知道有人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她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那些数字,偶尔咬一下笔头,想通某个步骤时,眉心又会慢慢舒展开来。
那一刻的青禾,安静得近乎透明。
没有平日里的怯懦,也没有面对别人时的小心翼翼。她只是很纯粹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笼罩着,干净、宁静,甚至带着几分不染尘埃的圣洁。
谢京屿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清晰。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没有发出声音。
这时,青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明显吓了一跳。
“少、少爷,您回来了?”
她连忙放下笔,匆匆站起身,双手有些无措地交叠在身前,像个突然被老师发现走神的小学生。
谢京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
以前他最喜欢看的,就是青禾害怕自己,却又不得不乖乖顺从的样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看见她一见到自己就紧张起来,他反而觉得不太舒服。
他走过去,在青禾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将人拉了过来,直接抱坐在自己腿上。
青禾身子一晃,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这么紧张干什么?”
谢京屿抬头看她。
青禾对人的情绪一向很敏感。
她不知道谢京屿为什么突然又不高兴了,但她知道,每当他露出这样的神情,自己最好还是顺着他一些。
于是她连忙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青、青禾只是太投入了,少爷突然过来,青禾被吓到了。”
谢京屿被她这个主动的吻取悦了。
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肌肤,随后低头吻住她的唇。
青禾乖乖仰着脸,任由他亲吻。
过了好一会儿,谢京屿才稍稍退开,仍旧搂着她的腰。
他看着怀里的少女,忽然开口。
“青禾要喜欢我,知道吗?”
青禾怔了一下。
随后,她轻轻点头。
“青禾知道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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